【我的媽媽】。
當這個與他筆名“天帝夢蝶”格格不入的標題出現在新建文檔上時,王夢蝶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
他不再去思考什麼世界觀,什麼金手指,什麼爽點與節奏。
他的眼前,只有那盞昏黃的燈光下,母親佝僂的、正在縫補舊衣的背影。
他的筆下,流淌出的不再是冰冷的邏輯與設定。
【我的媽媽,是一個很普通的女人。她沒有絕世的容顏,也沒有滔天的權柄。她只是一個,會在菜市場為了幾毛錢的菜價,跟小販磨上許久的普通中年婦女。】
【小時候,我總覺得她很“小氣”。家里明明不富裕,她卻總是偷偷地,把最大塊的肉夾到我的碗里,自己碗里卻只有青菜。我問她為什麼不吃,她總是笑著說,媽媽不喜歡吃肉。很多年里,我都信了。】
【後來我才知道,她只是不喜歡我餓肚子。】
【她的手很粗糙,指關節因為常年的勞作有些變形。就是這雙手,在我發高燒的夜里,用浸了涼水的毛巾,一遍遍地為我敷著額頭;就是這雙手,在我被同學欺負了不敢回家時,緊緊地把我抱在懷里,告訴我‘別怕,有媽在’;也是這雙手,在我寫了十年都賺不到一分錢,快要絕望的時候,輕輕地撫摸著我的後背,對我說‘兒子,媽相信你’。】
……
他沒有用任何華麗的辭藻,只是用最樸實,甚至有些笨拙的文字,白描般地,記錄下那些他曾經視而不見,如今卻在他心中重于泰山的,一幕幕畫面。
他的眼淚,不知不覺地,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老舊的鍵盤上。
這一次,不是因為不甘與絕望。
而是因為,他終于用他的筆,將那份深埋心底的“情”,淋灕盡致地釋放了出來。
天色大亮。
王夢蝶揉了揉酸澀的眼楮,一夜未眠,他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精神。他將寫好的五千字,沒有絲毫猶豫地,上傳到了“道德讀書”上。
這一次,他沒有像過去那樣,焦灼地守在電腦前,一遍遍地刷新著數據。
他關掉電腦,起身走到廚房。他學著記憶中母親的樣子,笨拙地淘米,點火,將那張社區送來的補助金換來的,還帶著露水的青菜,仔細地清洗。
……
與此同時,“道德讀書”的編輯後台,一名負責審核的小編輯,打著哈欠,習慣性地準備駁回那個筆名叫“天帝夢蝶”的作者的新書。
這個作者,他印象太深刻了。筆名狂得沒邊,寫的書卻又空又假,是編輯部公認的“反面教材”。
“嗯?換風格了?”他看到那本叫《我的媽媽》的書,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怎麼?天帝也想家了?我倒要看看,你能寫出什麼花……”
他抱著挑錯的心態,點開了第一章。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辦公室里,漸漸響起了壓抑的、輕輕的抽泣聲。
“媽的,寫的什麼玩意兒……眼楮進磚頭了……”小編輯一邊罵罵咧咧,一邊用袖子狠狠地擦著眼楮,可那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他想起了自己遠在家鄉,一年也見不到一次的母親。
他顫抖著手,沒有點下“駁回”,而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另一個按鈕。
【編輯力薦】。
這是一個小小的推薦位,流量不大,但對于一本新書來說,已是難得的機會。
很快,第一個讀者點了進來。
那是一個常年追讀仙俠玄幻的老白讀者,看到這個樸實的標題,本想直接劃走,但瞥見了“天帝夢蝶”這個熟悉的筆名,頓時樂了︰“呦,這不是那位‘理論大神’嗎?讓我康康,這次的天帝又是怎麼稱霸宇宙的。”
他抱著看笑話的心態讀了下去。
讀著讀著,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挺直了身體。
當他看到那句“後來我才知道,她只是不喜歡我餓肚子”時,他的眼眶,紅了。
這個在光怪陸離的玄幻世界里遨游了十幾年,道心早已古井無波的讀者,在這一刻,被一句最簡單,也最真實的話,破了防。
他沉默了許久,退出了閱讀界面,在書評區,留下了這本書的第一條評論。
那不是什麼催更,也不是什麼討論劇情。
只有一句簡簡單單,卻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的話︰
“媽,我想你了。”
他隨手,打賞了一百點香火值。
幾乎就在他打賞的瞬間!
廚房里,正在笨拙地切著菜的王夢蝶,身體猛然一震!
在他的識海之中,那座寂靜的文昌塔,發出了微弱,卻無比清晰的一聲鐘鳴!
【收到來自凡人‘大道無情我有情’的共鳴……香火值+100。】
【試煉任務已完成!】
【恭喜試煉者,文昌塔第一層,已為汝……徹底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