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臨時指揮中心。 這里曾是市體育館,如今,巨大的穹頂之下,已變成整座城市最繁忙,也最壓抑的大腦。
無數張鋪開的地圖上,代表著危險區域的紅色標記觸目驚心。
穿著各式制服的軍官、政要、技術專家們行色匆匆,嘶啞的吼聲與此起彼伏的通訊聲,混雜成一曲末日般的交響樂。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尼古丁與絕望混合的味道。
當那輛低調奢華的紅旗轎車,無視所有哨卡,徑直停在體育館門口時,立刻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緊接著,當車門打開,那個一襲紅衣,俊美妖異得仿佛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青年,施施然走下車時,所有看到他的人,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
是那位,身份成謎,權限卻高得嚇人的……“紅王”顧問! 然而,更讓他們驚掉眼球的,是跟在“紅王”身後,一同走下的另一個青年。
那人穿著一身干淨的便服,看起來普普通通,就像個剛從避難所出來的大學生。
可他卻與那位氣場強大的“紅王”顧問並肩而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比“紅王”更加徹底的……平靜。 這是……誰?
十五分鐘後,臨時搭建的最高會議室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龍城戰區總司令,年近六旬,肩扛將星的李擎蒼。
主管後勤物資的“大管家”,發改委主任張衛國。
以及十幾個分別負責城防、醫療、通訊、治安的部門最高負責人,無一缺席。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三天三夜沒合眼的疲憊與如山般的壓力。
吳名沒有坐主位,而是悠閑地,找了個最偏僻的角落,自顧自地,不知從哪又摸出了一瓶紅酒。
他將主位,空了出來。 留給了那個,在所有大佬審視的目光中,依舊神情自若的……普通青年。
“同志們,”吳名那略帶戲謔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沉寂,“介紹一下。” “這位,王夢蝶。” “從現在開始,龍城,乃至整個大夏的所有災後重建及軍政事務,由他,全權總負責。”
一言既出,滿座皆驚! “什麼?!” 脾氣最是火爆的李擎蒼司令,當場就拍了桌子! “吳名顧問!這不是胡鬧嗎?!他是誰?!我們憑什麼……”
王夢蝶沒有給他發泄完怒火的機會。 他緩步走到主位前,雙手撐著桌子,平靜地,掃視了一圈在場的所有人。
然後,他說出了那句,他在車上就已經定下的,“第一幕劇本”。 “我的第一個命令。”
“今晚,日落之前。我要龍城廢墟中的每一個人,無論軍民,無論老幼,都能喝上一碗熱粥,領到一瓶干淨水,拿到一片阿莫西林。”
如果說,剛才吳名的話是震驚,那王夢蝶這句,帶來的,就是死寂。 死寂之後,是近乎嘩變的,憤怒的爆發!
“不可能!!!”後勤主任張衛國,第一個跳了起來,他那稀疏的頭發仿佛都因為激動而根根倒豎,“王……王先生!我不知道您是誰!但我必須告訴您!龍城目前有統計的幸存者超過三百萬!我們的糧食儲備,只夠野戰部隊支撐十天!這還沒算那些黑數!我們哪來的米去煮三百萬碗粥?!”
“後勤問題解決了也沒用!”一個穿著警督制服的中年人嘶啞著吼道,“現在城內交通癱瘓百分之八十!廢墟、塌方、還有那些沒清理干淨的怪物巢穴!怎麼運送?靠人背嗎?我們的人都在救援一線,根本抽不出人手!”
“簡直是天方夜譚!”李擎蒼一錘定音,他盯著王夢蝶,眼神如同看著一個瘋子,“年輕人!我不知道你給吳名顧問灌了什麼迷魂湯!但打仗,不是過家家!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穩固防線,是搶救戰略設施!而不是去當一個該死的……戰地食堂!” “我絕不執行這個命令!我的兵,是要用來保家衛國的,不是去送外賣的!”
會議室內,群情激憤。所有人都認為,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年輕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白痴。
然而,面對著這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的反對聲浪,王夢蝶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听著,等到所有聲音都平息下去後,他才緩緩開口,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張主任。”他看向那激動的後勤大管家。 “城西三十公里外的‘073號戰備糧庫’,你們是不是把它劃為‘已損毀’了?”
張衛國一愣,下意識地點頭︰“對!那地方被一顆隕石直接命中,我們派去的人回報,整個糧庫都燒光了,所以……”
“你派去的人,在撒謊。” 王夢蝶平靜地打斷了他。 “他只是在距離糧庫五公里的地方,看到了大火,就嚇得跑了回來。實際上,那顆隕石只是引燃了外圍的偽裝油庫。真正的地下二號和三號倉庫,完好無損。那里儲存的,是足夠五百萬人吃上一個月的,壓縮軍糧和脫水蔬菜。”
張衛國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沒了。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王夢蝶沒有停下,他的目光,又轉向了那個嘶吼著“運力不足”的警督。 “趙局長,你手下的‘飛摩黨’聯絡人,叫‘老鬼’,對吧?你們警方一直想招安他和他手下那幾百個摩托車手,但他們始終不信任你們。對嗎?”
趙局長的表情,瞬間變得和張衛國一樣精彩。 “你去找他,”王夢蝶緩緩道,“告訴他,他的母親,現在就在第八避難所三號帳篷,高燒三十九度,急需抗生素。只要他的人,肯出來幫忙運輸物資……藥品,我來提供。”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位鐵骨錚錚,滿臉都寫著“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李擎蒼司令身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透露任何“機密”。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李司令。” “令尊,當年參加過抗美援朝,對嗎?”
李擎蒼一怔,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提這個,但還是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是!家父是上甘嶺的英雄!”
“那他,應該跟你講過吧。” 王夢蝶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卻又充滿了直擊靈魂的力量。 “在那個最寒冷的冬天,陣地上的戰士們,連一個凍土豆都吃不上。而他們身後,那些同樣食不果腹的志願軍百姓,卻願意砸鍋賣鐵,推著小板車,頂著美國的飛機大炮,把唯一的一口炒面,送到他們手上。” “司令,您說……他們送的,僅僅是‘炒面’嗎?”
李擎蒼那如同磐石般的身軀,猛地一震!
“不是的!” 王夢蝶的聲音,驟然拔高! “那不是炒面!那是告訴前線的戰士——你們不是在孤軍奮戰!在你們的身後,有千千萬萬的同胞,在支持你們!願意為你們,付出一切!” “那一碗炒面,就是軍心!就是民心!就是……我們這個民族,能打贏那場立國之戰的,最根本的原因!”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金色的火焰,直視著在場的所有人!
“而今天!你們,就是當年的志願軍!你們的槍炮,守的是陣地!而我分的,是‘炒面’!” “我要讓龍城每一個幸存者都知道!他們的軍隊,他們的政府,沒有拋棄他們!” “我要讓那碗粥的溫度,告訴他們!只要人還在,只要這面旗還在!”
王夢蝶的手,指向會議室牆上,那面染著些許灰塵,卻依舊鮮艷的五星紅旗! “——我們大夏的‘天’,就還沒塌!!!”
整個會議室,死寂一片。 落針可聞。
“啪!” 一聲清脆的立正聲,打破了這片死寂。 李擎蒼,這位鐵骨錚錚的老將,猛地站直了身體,對著王夢蝶,行了一個,他此生最標準,也最用力的……軍禮! 他的眼中,不再是質疑,而是被徹底點燃的,熊熊烈火! “我明白了!!”他嘶吼道,聲音里,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請……指示!!”
“請指示!!!” 一瞬間,會議室內,所有穿著制服,曾經滿腹怨言的負責人,齊刷刷地起立,立正,敬禮! 那一道道目光,盡數匯聚在那個普普通通的青年身上,狂熱,而又堅定!
角落里。 吳名看著這一幕,臉上那玩味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他緩緩地,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對著那個站在光芒中心的,新的“導演”,無聲地,遙遙一敬。 然後,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第一場•第一幕】 【民心•上】 【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