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城的新生,以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在廢墟之上轟轟烈烈地展開。
當“人人皆可為英雄”不再是一句口號,而是變成了田間地頭開墾的身影、工廠車間修復的機床、學院課堂朗朗的書聲時,一種名為“文明”的火焰,便已在這座城市,形成了燎原之勢。
王夢蝶已經有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
他仿佛一台永不停歇的超級計算機,統籌著“生產建設兵團”的所有項目,規劃著“龍城學院”的課程設置,甚至還要抽空為科研系指明幾個“能量晶石”的研究方向。
然而,他沒有絲毫疲憊。
當他的神魂網絡,能夠清晰地“听”到這座城市三百萬幸存者的心跳,從絕望的死寂,變得充滿了希望與力量時,這股龐大的人道氣運,便是他最好的補品。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王夢蝶終于從繁雜的事務中抽身。他想找吳名,討論一下關于靈山,以及下一步“劇本”的走向。
可他在指揮中心里,並沒有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最後,他在體育館的最高處,天台的邊緣,找到了那個一襲紅衣的男人。
吳名正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那如同繁星般,亮起點點燈火的龍城,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仿佛在欣賞著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在他的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身最簡單的灰色長裙,長發如瀑,靜靜地垂在身後。她就那樣安靜地站著,仿佛與周圍的夜色融為了一體,身上沒有任何強者的氣息,平凡得像一塊路邊的石頭。
然而,在王夢蝶的神魂感應中,這塊“石頭”的內部,卻蟄伏著一股如同大地般厚重、海洋般深邃的古老力量。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熟悉,仿佛是銘刻在他靈魂最深處的,某種記憶碎片。
王夢蝶緩緩走上前去。
“吳名。”
他的目光,卻第一時間落在了那個女人的身上,眉頭微皺。
“你身邊這個女人是誰?感覺好熟悉!在哪里見過?”
吳名回過身,那雙妖異的桃花眼,在看到王夢蝶時,亮起了極致欣賞的光芒。他似乎早就料到了王夢蝶會這麼問。
他側過身,讓出身邊的女人,用一種介紹老朋友的語氣,懶洋洋地說道︰“給你介紹一下,她是我最重要的合伙人,也是我的‘制片主任’。黃昏社的灰王,池瑤。”
池瑤。
這個名字在王夢蝶的凡人記憶里,沒有任何痕跡。但他的本能,卻因為這個名字而微微刺痛。
他壓下心中的異樣,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關鍵詞。
“黃昏社?”王夢蝶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吳名,一字一頓地問,“為什麼叫這個名字?”
吳名笑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指了指下方那座正在頑強復甦的城市。
“夢蝶你看,這座城市,像不像一部剛剛開拍,充滿了希望的……喜劇?”
“但是,你知道所有喜劇的終終宿命是什麼嗎?”
不等王夢蝶回答,吳名自己給出了答案,他臉上的笑容漸漸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神明的,悲憫與冷漠。
“是落幕。”
“我叫它‘黃昏社’,是因為,早在一切開始之前,我就已經看到了最終的結局——”
“——諸神黃昏!”
這四個字,如同一道九天之上的驚雷,在王夢蝶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吳名的聲音,變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寒風,吹散了他這些天為龍城營造的所有暖意。
“域外天魔克甦魯,固然是我們要戰勝的終極boSS。但是,你,我,林七夜,陳伶……我們這些機緣巧合之下,竊取了神明權柄的‘新神’,對于這個脆弱的世界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更不穩定的‘災厄’。”
“凡人之軀,掌控神明之力,稍有不慎,便是比天魔入侵更加徹底的毀滅。”
他的目光,如同兩把最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這個世界最殘酷的真相。
“所以,我們‘黃昏社’自誕生起,唯一的任務,就是成為新神時代的——送葬者!”
他看著王夢蝶,那妖異的桃花眼中,再也沒有了之前的戲謔與欣賞,只剩下導演看待劇中角色般的,絕對的,冰冷的理智。
“我們會幫助你們,用你們的力量,去戰勝天魔,拯救世界。這是劇本的高潮。”
“然後……”
“我們會親手,為你們這機緣巧合之下成神的九君……送葬!”
“用你們死後的神軀與權柄,作為最後的‘祭品’與‘素材’,去重塑這個早已千瘡百孔的藍星世界,還人間,一個再無神明干涉的,真正的‘人道盛世’!”
“這,才是我的劇本,真正的……”
“——最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