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走廊,仿佛沒有盡頭。
四人,走在這詭異的長廊上,彼此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警惕的距離。
甦知微一身洗得發白的儒衫,在這充滿了未來科技感的環境中,顯得格格不入。他眉頭緊鎖,試圖從這無暇的純白中,找出任何一絲符合“禮”與“序”的痕跡,但他失敗了。這里,沒有任何他能理解的秩序。
陳伶則恰恰相反。他那雙隨時都在審視舞台的眼楮,正閃爍著一種近乎貪婪的光芒。他不是在看環境,而是在看人。他在觀察王夢蝶的沉著,甦知微的困惑,以及那位自始至終,都平靜得不像話的素裙女子,李清照。在這座突如其來的,名為“精神病院”的全新舞台上,他必須在第一時間,搞清楚所有“演員”的定位。
王夢蝶走在最前面。他看似平靜,但神魂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瘋狂地分析著眼下的處境。他被強行“Gm下線”,所有神力被剝奪,這種無力感,讓他極度不適。他百分之百確定,這不是吳名的手筆。吳名的劇本,充滿了算計與冰冷的宏大敘事,但絕不會如此……離譜和直接!
“不必緊張。”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是李清照。
她與他並肩而行,步履從容,仿佛不是走在未知的監牢,而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她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這純白的牆壁,看到更深處的東西。
“這里,不是監牢。”她對王夢蝶輕聲說道,那聲音,仿佛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這里,是一座熔爐。也是一面,足以屏蔽掉所有天機窺探的,盾牌。”
王夢蝶心神一震,瞬間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熔爐?盾牌?這是有人在……保護他們?!
不等他細想,走廊的盡頭,終于出現了一道光門。
當他們踏入光門的一瞬間,一股混雜著酒氣、汗臭、海水咸味、以及瘋狂戰意的嘈雜氣息,撲面而來!
這里,就是所謂的“活動大廳”。
這是一個巨大到超乎想象的空間。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飄渺的霧氣中。整個大廳,被硬生生地分成了幾個畫風截然不同的區域。
大廳東邊,不知從哪引來了滔滔的海水,形成了一片小型的室內海洋。一個穿著古希臘長袍,頭發上掛著海草的憂郁帥哥,正坐在一塊礁石上,對著手里的三叉戟唉聲嘆氣︰“唉,這里的水,連一點神力鹽分都沒有,泡澡都不夠味兒!”
大廳西邊,則長滿了繁茂的葡萄藤。一個滿臉通紅,頂著個巨大啤酒肚的壯漢,正對著一台飲料自動售貨機瘋狂咆哮︰“給老子吐出神酒來!老子要的是能讓仙女跳脫衣舞的瓊漿玉液,不是這該死的碳酸糖水!”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更夸張!
一個渾身肌肉虯結,只穿著一條皮褲,充滿了爆炸性力量感的猛男,正在徒手和一台……巨大的盾構機掰手腕!那台本該能挖穿山脈的工程巨獸,竟然被他一個人,壓制得動彈不得!
看著這群奇形怪狀,卻又都散發著恐怖神威的“病友”,王夢蝶、甦知微、陳伶三人,眼角都在瘋狂地抽搐!
這里是精神病院?
這他媽分明是,把一堆被淘汰了的,性格還有缺陷的古神,全都塞在了一起,開了一場永不落幕的——諸神茶話會!
甦知微看著那位徒手掀翻盾構機的猛男,臉都綠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喃喃自語︰“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這,這簡直……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手里卻拿著一個還在“滋滋”作響的電擊棒的身影,從活動大廳的另一側,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那白大褂上,還別著一個銘牌,上面寫著——【院長︰林七夜】。
正是他!
林七夜的出現,讓活動大廳里那幾個正在發瘋的古神,瞬間都安分了不少。掰手腕的阿瑞斯松開了盾構機,抱著胳膊一臉不爽地吹起了口哨。泡澡的波塞冬假裝看風景。只有那個醉醺醺的酒神狄俄尼索斯,還在不知死活地猛踹自動售貨機。
“咳咳!”
林七夜清了清嗓子,那不怒自威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四位新人。
他臉上,掛著一種公式化的,和藹可親,卻又讓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歡迎四位新病友,入住我們溫暖和諧的‘七夜大家庭’。”他的聲音,通過廣播,傳遍了整個活動大廳。
“經過院委會專家聯合會診,你們四位,都存在著不同程度的‘超現實妄想癥’與‘能力失控風險’。”
“不過不用擔心。”林七夜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我們醫院,本著‘應收盡收,應治盡治’的原則,為你們量身定制了一套,為期一個療程的康復計劃。”
他揚了揚手中的一塊平板,上面清晰地寫著——【“鐵三角”暨“命運設計師”快速成長治療方案】。
“現在,”林七-那和善的笑容,變得越發燦爛,“你們的第一個集體康復治療項目,馬上開始。”
他指了指大廳中央,那個剛剛和盾構機干完架,正摩拳擦掌,用一種看新玩具的眼神盯著他們的戰爭之神阿瑞斯。
“今天的治療師是,12號床的阿瑞斯病友。”
“治療項目,名為——”
林七夜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惡魔般的微笑。
“——《如何通過有效的肢體沖突,促進病友間的交流與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