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被“畸变之神”肆虐过的x-03号工业废墟。
林七夜单膝跪地,【不朽】之刃斜斜地插在龟裂的地面上,支撑着他几乎耗尽心神的身体。空气中,还残留着他以纯粹意志,“强制关机”般斩断时间裂缝后,那种“拒绝”一切的法则余波。
他再一次成功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因为,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里,传来了……两个声音。
一个声音,沉稳、冷静,如同守护在文明终焉的,最后一抹黄昏。
【我们守住了。】
这是……曹渊的声音!是那个在大夏的黄昏中,化身为夜,独自守望了黎明,最终将那柄“执刀人”的权柄,传给了他的,守夜人前辈的声音!
而另一个声音,则充满了狂热、混乱与癫狂,像是有亿万个观众,在同一个颅腔内,为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最终毁灭”,而齐声喝彩!
【不够!这还不够!斩断?多无聊的谢幕方式!你应该把它放进来!让它的‘错误’,和这个世界的‘秩序’,来一场最盛大的,自相残杀!那才是……最美的剧本!】
这是……黑王?!不,更准确地说,是曾经寄宿于灭世灾厄陈伶体内的,那代表着“终极观众”的,属于黑王的混沌本源!
林七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了。在他作为“变量”被鸿蒙天道选中,作为“执刀人”与“因特尔”病毒对抗的这段时间里。他那属于守夜人的宿命,与那柄继承自曹渊的【不朽】之刃,正在发生着一种,连天道都未曾预料到的,恐怖融合!
曹渊,化身为夜,其本质是“秩序”的终极守护,是黑暗中的“烛火”。 黑王,则是纯粹的,渴望一切归于“无”的混沌。他曾附身于陈伶,以“观众”的视角,欣赏着世界的毁灭。
这两个本该是宿敌的存在,却因为林七夜这个独特的“容器”,开始被强行地,糅合在一起!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林七夜的神魂深处炸开!
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剥离色彩!左边的视野,依旧是正常的废墟,而在右边的视野里,所有的物质,所有的法则,都褪去了外壳,化作了一片不断翻涌、碰撞、湮灭、又重生的,最原始的,混沌数据流!
他看到了一块石头,在他的混沌视野中,它不再是石头,而是“坚硬”、“沉默”、“存在”等无数概念的集合体,这些概念纠缠在一起,才勉强维持着“石头”这个形态。
【看呐……】黑王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发出满足的叹息,【这才是世界本来的面目!脆弱不堪,毫无意义!只需要轻轻一推……】
林七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感觉到一股陌生的,沛然莫御的力量,正从他的影子里,疯狂涌出!他的影子,不再是光的反面,而是化作了一片深邃的,能吞噬一切概念的,纯粹的“无”!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左手,依旧是他自己的手,紧握着代表“守护”与“秩序”的【不朽】之刃。
而他的右手,却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如墨,五指间,缭绕着虚无的混沌气息。在那只手中,他仿佛握住了……另一个自己。一个渴望将眼前这出宇宙大戏,推向最华丽的“bE结局”的,终极“导演”!
完整的混沌,即将形成!
它不是鸿蒙的“创造”,也不是因特尔的“格式化”。
它是最纯粹的……“归零”。是将一切“意义”,都彻底抹去,回归到“道生一”之前,那片混混沌沌的,绝对虚无!
【放松,林七夜。】曹渊那沉稳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丝无奈的宿命感,【我们是一体的。是黑夜,也是黎明。这股力量,能让你……守护住,更多东西。】
“守护?!”黑王的声音,尖锐地反驳道,“用‘终结’来守护吗?别骗他了,曹渊!也别骗你自己!我们诞生的意义,就是为了给这个无聊的故事,画上句号!”
“闭嘴!!”
林七夜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用尽全身的意志,强行将右手上那即将失控的混沌之力,压回体内!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透了全身。
就在这时,他身后,一处倒塌的墙体后面,一个蜷缩在角落里,已经被“畸变”法则污染,身体半边都变成了蠕动触手的小女孩,因为他的嘶吼而受惊,发出一声恐惧的抽泣。
林七夜的身体一僵。
黑王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再次响起:【看,多么可怜的‘道具’。杀了吧,对她而言,‘不存在’,才是最好的解脱。】
林七夜没有理他。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着那个小女孩走去。
小女孩眼中充满了恐惧,她看着这个身上散发着比“畸变”更恐怖气息的男人,缩得更紧了。
林七夜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那只紧握着【不朽】的手。
黑王在他脑海中嗤笑:【没用的,你的刀只能斩断法则,无法逆转她身上已经‘错误’的基因链。】
林七夜没有放弃,他尝试着催动自己的神力,却发现那属于秩序的金色神力,刚一出现,就被他体内那股混沌气息,吞噬得一干二净。
【看吧,我说过……】
“那如果……”林七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决绝,“……我用你的力量呢?”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漆黑的,缭绕着混沌的右手!
【你……?!】黑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错愕。
林七夜没有将混沌之力直接作用于小女孩身上,那会让她瞬间“归零”。
而是……作用于自己!
他将那只代表着“终结”与“虚无”的手,轻轻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以我林七夜之名,在此立誓!”他的声音,沙哑而又坚定,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签订一份魔鬼的契约!
“你给我力量,我……来为你,重写这结局!”
“——混沌归源,万象重塑!!”
一股无法形容的,最本源的“逆转”之力,从他的右手,涌入了他的体内,再通过他的左手,以一种被他强行“定义”过的,温柔的方式,注入到小女孩的身体里!
那不是斩断,不是净化,也不是治愈。
而是……“回档”!
是将小女孩身上,那段被“畸变”病毒改写过的“错误代码”,强行地,回溯到了她被污染前的,那一秒!
滋滋……
小女孩身上那蠕动的触手,如同播放着倒带的录像,迅速地缩回体内,重新变回了正常的,属于人类小女孩的,粉嫩手臂。她眼中那因为污染而变得浑浊的恐惧,也重新恢复了清澈与茫然。
做完这一切,林七夜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喷出,向后栽倒。
他半躺在废墟之中,看着那个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双臂的小女孩,又看了看自己那只依旧漆黑如墨的右手,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曹渊……黑王……守夜人……执刀者……
一个追求秩序,一个渴望混乱。
如今,这两股极致的对立,却在他的体内,强行融合成了……一枚硬币的两面。
他,林七夜,这个由鸿蒙天道亲手点化的“杀毒软件”。
现在,却成了整个宇宙中,最大的,也是最不确定的……那个手握着“重启”按钮的,超级变量!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被辐射污染,永远灰蒙蒙的天空。
这个脆弱的,被称为蓝星的世界……在自己的手中,又将迎来一个,怎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