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無的神殿之內,林七夜那聲輕柔的“久等了”,如同一顆投入死寂深海的石子,蕩開了萬古的漣漪。
那聲音,帶著一絲久違的溫暖,一絲看透了所有痛苦的釋然,回響在四位,不惜以身入地獄,前來撈他的“瘋子”耳邊。
“七夜……”
安卿魚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不再相互撕扯,反而如同太極雙魚般完美融合的“秩序”與“混沌”,那顆懸到極致,幾乎要停跳的心,終于,緩緩地,落了回去。眼淚,再也無法抑制,如斷線的珍珠般,滾落。
“嘿,我就說嘛,主角哪有這麼容易掛的。”一聲充滿了百里胖胖風格的,憨厚的嘀咕,打破了這感動的氛圍。
只見靈寶天尊兩道化身吳冕與百里胖胖融合後的未來佛祖彌勒那尊萬丈法相,不知何時已經盤腿坐了下來,正一邊意猶未盡地揉著自己那由佛光構築的“肚子”,一邊像個美食評論家似的,點評著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餐”。
“味道……夠勁!就是……後勁太大,有點燒心。不過話說回來,七夜你小子可不地道啊,這最大的‘菜’,竟然讓你自己給‘包圓’了!”
地藏金喬覺坐在蓮台之上,看著林七夜身後,那緩緩融入他背影的,由黑色神殿與混沌王座共同化作的,一抹深邃的“底色”,他那總是帶著悲憫的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欣慰的微笑。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他雙手合十,輕聲念道,“貧僧從未想過,這‘岸’,竟可以建在苦海的中央。”
他懂了。林七夜不是擺脫了黑暗,而是,成為了黑暗的“燈塔”。
“不,他不是燈塔。”
一道清冷悅耳,仿佛能與萬物共鳴的聲音,糾正道。
甦知微,這位天生的“樂團指揮家”,看著林七夜,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里,充滿了對一首完美樂章的欣賞。
“他……是這首名為‘存在’的,宇宙交響曲中,那一段,融合了所有對立、所有沖突、所有不協和音之後,奏響的……”
“——最華麗,也最瘋狂的,獨奏!”
林七夜笑了。他從那張與他神魂融為一體的王座上,緩緩站起。
隨著他的起身,這座代表著絕對虛無與永恆孤獨的黑色神殿,沒有崩潰,而是如同一件最合身的披風,輕柔地,溫柔地,斂入他的體內。
那足以吞噬萬物的黑洞本源,不再是他的囚籠,更不是他的心魔。
它,是他的王國。
他走到安卿魚面前,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他的動作,溫柔而鄭重。
“我回來了。”
他沒有說更多,只是牽起了她的手。
安卿魚反手緊緊握住,那冰冷的量子神軀,第一次,感受到了掌心傳來的,踏實而溫暖的“心跳”。
“走吧,”林七t夜的目光,掃過那三位為了他,連命都敢賭上的摯友,“我們,回家。”
……
天庭,“宇宙票房監控中心”。
在四道流光接連投入黑洞之後,這里就陷入了一種,仿佛世界末日提前降臨的,死寂。
昊天玉帝吳名,癱坐在他的導演椅上,雙眼無神地盯著那面,代表著黑洞的,徹底黑掉了的屏幕,嘴里不停地,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我最高光的四個演員,集體跳反派窩里送人頭了……我這電影還拍個屁啊!”
“這得是多大的投資失敗啊!天道那個混蛋把攤子甩給我,現在好了,演員都死光了,我上哪兒找人補拍去?!”
“我的一世英名……我的票房神話……我的年度最佳導演……全沒了……嗚嗚嗚……”
就在他抱著腦袋,即將上演一場“導演崩潰,以頭搶地”的史詩級爛戲時!
【警報!!!】
一聲前所未有,刺耳尖銳的警報,響徹整個監控中心!
但這一次,那警報燈,不再是代表著危機的猩紅。
而是……代表著“神跡”降臨的,璀璨奪目的,純金色!
吳名猛地抬起頭!只見那塊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所有數據,都在一瞬間,被清零!
緊接著,五道強烈到足以讓“宇宙票房監控中心”所有法寶都瞬間過載的,全新的,穩定的,而且氣息強大到令人發指的“主角光環”,悍然出現在了屏幕的中央!
畫面拉近。
那是一道熟悉的身影,牽著他愛人的手。
他們的身後,跟著一個腦後佛光亮得像個核聚變反應堆的大胖和尚,一個腳踩金蓮悲天憫人的苦行僧,還有一個身姿縹緲仿佛隨時會羽化飛仙的絕代佳人。
他們……回來了!!!
吳名,呆住了。
他看著水鏡中,那個氣息比之前沉靜了萬倍,眼中卻仿佛蘊含著一整個宇宙生滅的林七夜,他那身為頂級導演的“藝術嗅覺”,瞬間就捕捉到了,那最關鍵的信息!
他……變了!
不!這不是變了!
這他媽是,涅盤重生,滿級歸來,還順便換了一身版本最強神裝啊!!!
“哈哈……哈哈哈哈!!”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癲狂的狂喜,瞬間點燃了他!
吳名“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他激動地在殿中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首席演員,怎麼可能就這麼殺青!!”
“這不叫送人頭!這叫什麼?這叫‘閉關鎖國式演技突破’!這叫‘沉浸式體驗派方法論’!”
“看!看看他那眼神!那該死的,混合著創世與滅世的憂郁!這角色弧光!這人物深度!絕了!!”
他一把抓起身旁已經看傻了的太白金星的領子,瘋狂地搖晃著︰
“快!快去擬旨!不!我親自寫!”
“下一部電影!就叫《混沌君王》!投資翻一百倍!全三界海選女主角!不!女主角已經定了!那就海選……海選女配角!”
“我的事業第二春……不,是第十八春,又要來了!!!”
……
宇宙虛空之中。
林七夜五人,在經歷了一場堪稱“神魂過山車”的生死之旅後,再次相聚,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的寧靜。
未來佛祖拍了拍肚皮,有些意猶未盡地看了一眼地藏。
地藏則對著他,微微一笑,那意思仿佛在說︰施主,自助餐雖好,可不要貪杯哦。
甦知微與安卿魚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她們是這場“豪賭”中,最關鍵的技術支持與情感投資人,現在,她們的“項目”,成功上市了。
林七夜松開安卿魚的手,對著其他三位,無比鄭重地,深鞠一躬。
“多謝。”
千言萬語,最終只匯成了這兩個,最簡單,卻也最沉重的字。
“客氣啥,都是一個劇組的。”未來佛祖擺了擺手,那口氣,活脫脫就是一個混跡片場多年的老油條。
就在他們準備返回天庭,接受導演那必然會到來的,“瘋狂的贊美”時。
林七夜,忽然,微微皺起了眉。
他抬起頭,那雙倒映著秩序與混沌的眼眸,穿透了無盡的虛空,看向了那片,已經被他的“歸零”之力徹底淨化,恢復了平靜與祥和的宇宙。
不對。
不對勁。
在其他人看來,戰爭的硝煙已經散盡。
但在他那已經與黑洞本源徹底融合的“感知”中,他能清晰地,“看”到……
一層肉眼看不見,神念探查不到,由最冰冷的“邏輯”與最純粹的“虛無”交織而成的,灰色的“濾鏡”,依舊頑固地,籠罩在整個宇宙的“畫布”之上。
仿佛一場電腦病毒,在主程序被刪除後,卻依然有無數的“注冊表殘留”,在系統的最底層,悄無聲息地,侵蝕著一切。
“戰爭,還沒有結束。”林七夜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其他四位至高存在,神情瞬間一凜。
他緩緩地抬起手,仿佛要觸摸那片看似純淨的虛空,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們只是……清除了看得見的‘噪音’。”
“但是……”
“——這首宇宙的交響曲,依舊,在跑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