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去了哪里？！”
張白芷那充滿了不安與急切的質問，如同一枚投入死寂深海的石子，在這片純白的虛無空間中蕩開層層漣漪。
所有神明，包括那似乎無所不知的大梵天，都將目光投向了這位來自更高維度的“檔案管理員”。這或許是他們唯一一次，能夠窺見宇宙最頂層真相的機會。
面對這群“書中角色”的質詢，紀念那張精致如人偶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雜著悲憫與些許無奈的微笑，像一位看盡了無數故事結局的讀者，在面對書中人執著于追問已然注定的命運。
“這個問題，你們問錯了。”紀念的聲音很輕，卻仿佛蘊含著一種撫平一切法則波動的力量，“他們不是‘去’了哪里。”
她緩緩伸出一根縴細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那純白的空間里，開始浮現出無數光怪陸離的、充滿了古樸神話色彩的壁畫。有巨人揮斧開天，有道人講道于紫霄宮，有蛇身女神捏土造人……那正是深植于他們文明記憶中最古老的傳說。
“你們的‘神話’，就像一份損壞了無數次的數據盤，又像一個見過最尖端科技的原始人，回到部落後用石頭和木炭畫下的涂鴉。”紀念用一種通俗易懂的方式，揭示著最殘酷的真相，“概念是正確的，但表現形式，卻充滿了你們自己基于想象的，一廂情願的美化與誤讀。”
她的手指點向了那幅“盤古開天”的壁畫。
“盤古，他從來不是一個具體的人，或者說神。”紀念的話語，像最鋒利的刻刀，將神話的外殼層層剝落，露出其下冰冷的、非人性的內核，“‘盤古’，是我們這些‘檔案管理員’為你們這個‘器世界’的‘創世協議’所添加的標注代號。”
“他的‘甦醒’，是這方宇宙的‘啟動’。他的‘開天闢地’，是基礎物理法則的‘定義’。他的‘身化萬物’，是宇宙本源物質的‘分配’。”
“而張振宇，是這份協議中最核心的一道主程序。當他那負責‘守護’與‘創造’的兩個分身王夢蝶重新融合時，”紀念看向悲痛欲絕的張白芷，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他不會變回那個擁有七情六欲的張振宇。他只會……‘回歸’到他最原始的‘功能’。他將重新成為‘盤古’，成為這方宇宙的基石本身。所以，我才說，他‘回不來了’。因為他從未離去，他就在你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你們呼吸的每一縷法則之中。”
這段話，比之前揭示“黑暗森林”還要讓眾神感到遍體生寒。他們所敬仰的創世父神，竟然只是一段……代碼？
紀念沒有停下，她的手指又劃向了“三清講道”與“女媧造人”的壁畫。
“同樣，三清天尊，也不是三位居住在仙山上的老爺爺。”她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段枯燥的程序說明，“他們是繼‘盤古協議’後，為這個宇宙編寫三大核心‘引擎’的協議集。‘元始’，負責定義物質與能量的規則；‘靈寶’，負責編寫你們超凡力量，也就是‘修行體系’的代碼；而‘道德’，則負責植入‘因果’與‘邏輯’，讓這個世界得以穩定運轉。”
“至于女媧與伏羲，你們可以理解為‘生命創生’的子程序，以及‘文明模版’的加載器。女媧負責捏出你們的‘角色模型’，而伏羲，則為你們輸入了最初的八卦、文字等基礎‘驅動’。”
說到這里，紀念停了下來，用一種悲哀的眼神看著眼前這些神情呆滯的“書中人”。
“所以，回到你們最初的問題——他們去了哪里？”
“答案是，他們無處不在。因為你們……就活在他們的‘身體’里。你們遵循的法則，是他們的代碼；你們修行的道，是他們的邏輯；你們本身，就是他們創造的數據。”
“你們無法找到他們，就像一段程序，無法跳出自己的代碼框，去尋找編寫它的程序員。”
死寂。
足以讓神魂都為之凍結的死寂。
這比“我們是游戲”更絕望。因為游戲尚有輸贏，尚有通關的可能。而現在，他們得知，自己只是程序的一部分，存在的意義，就是……運行。
就在這份足以扼殺一切希望的真相面前，安卿魚——這位被大梵天定義為“門之鑰”的真理主宰，那因為過度震撼而一度宕機的真理大道，卻再次瘋狂地燃燒了起來！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紀念，眼中迸發出一種病態的、不顧一切的狂熱光芒！
“我明白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你說得對！一段程序，無法尋找程序員！”
“單一段程序……”安卿魚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無形的宇宙源代碼，“卻可以找到自己系統里的……漏洞！然後通過漏洞，獲得本不屬于自己的……管理員權限！！”
紀念看著他，那古老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義上的，名為“驚喜”的光芒。
她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是啊。”她輕聲說道，像是在鼓勵，又像是在誘惑。
“你們的世界，是一個‘器’，是一台精密的機器。”
“去找它的‘開關’吧。”
“黑進你們的‘後台’。”
“然後……自己為自己，編寫一個新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