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神殿,是整個須彌界最安靜,也是最喧囂的地方。
說它安靜,是因為這里不存在任何物理的聲音,只有法則與因果如沉默的星河,緩緩流淌。
說它喧囂,則是因為那億萬條交織的命運絲線,每一條的每一次顫動,都代表著一個世界,一個生靈的悲歡離合。
而此刻,張振宇和張白芷,這對名義上的命運與輪回主宰,真實的宇宙總編劇,正並肩站立在這喧囂的死寂之中,俯瞰著下方鏡像宇宙中上演的,那場由他們親手開啟,卻又漸漸失控的荒誕大戲。
光幕之上,亂成了一鍋粥。
“紀律隊長”葉凡正以最不守紀律的方式,在“金元寶”拍賣場大殺四方,將秩序主宰沈青竹逼得節節敗退。
奸商百里胖胖則像個打了雞血的戰地記者,聲嘶力竭地推銷著他的“神戰保險”和“觀景門票”,將這場嚴肅的“道爭”活生生變成了一場付費觀看的鬧劇。
而那由院長林七夜親手“開具處方”,剛剛才被張振宇痛苦地寫入命運劇本的“尋找神龍”dLc,已經開始發酵。無數的神明放棄了站隊,放棄了理念,如同一群紅了眼的賭徒,沖向宇宙的各個角落,試圖找到那能“實現願望”的龍珠。
看著這混亂的一切,看著眾神那忙得不亦樂乎,卻又丑態百出的模樣,張白芷的眼中,卻緩緩浮現出一絲深深的……危機感。
“振宇,我們好像……玩得太過了。”她輕聲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安,“這種純粹的、毫無邏輯的混亂,就像一場盛大的煙火。它很璀璨,很吸引眼球,但煙火過後,只會留下一片空洞的灰燼。它騙得過一時,卻騙不了一世。”
張振宇點了點頭,他那溫和的眼眸,此刻卻深邃如淵。
另一個“自己”,那個蜷縮在精神病院牆角的“三九音域”的瘋癲與創造力,讓他能欣賞這種天馬行空的混亂。但作為“白夢”,作為曾肩負著“守護”使命的命運主宰,他看到了這片狂歡之下,那搖搖欲墜的根基。
“沒錯。”他的聲音無比沉靜,“一場戲,可以荒誕,但不能沒有‘戲核’。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臨場發揮,是演員們為了迎合‘觀眾’而進行的即興表演。這表演或許足夠精彩,能讓那未知的‘玩家’暫時失去興趣。”
“但是……”張振宇話鋒一轉,變得無比嚴肅,“我們不能永遠指望演員的臨場發揮。因為真正的危險,不是‘玩家’的窺探,而是我們自己……正在迷失在這場戲里。”
他指著光幕上那個耀武揚威的葉凡,那個一臉冰霜的沈青竹。
“他們演得越真,入戲越深,其本身的大道就會與角色產生越強的共鳴。當一個只知戰斗的戰神,開始沉迷于扮演一個不講道理的惡霸時;當一個執掌秩序的主宰,開始習慣于用獨裁來解決問題時……長此以往,假戲,就會真做。”
“到那時,不等‘農夫’的鐮刀落下,我們自己,就會從內部,徹底腐爛。”
張白芷的心,猛然一沉。
她明白了。他們現在,就像一群為了躲避洪水而爬上屋頂的人,雖然暫時安全,卻用唱歌跳舞的方式來麻痹自己,卻忘了去尋找真正的,能渡過洪水的船!
是啊,他們是這場“藏舟”計劃的總編劇,是主角!
主角,就要有作為主角的覺悟!
當所有演員都在舞台上瘋狂即興表演時,真正的主角,必須冷靜下來,思考這出戲的最終目的,然後寫下那能將所有混亂的支線,都收束于同一個輝煌結局的……終極劇本!
想到這里,張振宇和張白芷相視一眼。
他們從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那份覺悟,那份沉甸甸的,足以壓垮宇宙的責任!
他們不再是觀眾。
他們是執筆人!
“白芷,來。”
張振宇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自己妻子那略帶冰涼的柔荑。在他們雙手交握的瞬間,兩股源自同一個五維存在,卻又代表著“守護”與“創造”的大道,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他牽著她,緩緩走向那台由光與影構成的,靜靜懸浮在命運神殿中央的,巨大無比的打字機。
這一次,他們的臉上,不再有痛苦,不再有掙扎,只有一種身為創作者的,絕對的堅定與虔誠。
“他們,肩負著改變盤古大神命運的重任!”這句話,如同誓言,在張振宇的心中響起。
他與張白芷的手,共同落在了那片光之鍵盤上。
“《道爭》與《尋找神龍》這兩幕鬧劇,可以繼續演下去。但從現在起,它們的每一個情節,都必須為我們的主線服務。”
張振宇的聲音,如同神諭,在整個命運神殿中回響。
“我們要開始譜寫,真正的,屬于我們的故事!”
鍵盤之上,光芒萬丈。
一個新的,足以讓整個劇組都為之震撼的,真正的鴻篇巨制……
落下了它的第一個,也是最關鍵的篇章標題。
——《第二階段︰盤古復甦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