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你們的第二堂課，開始了。”
吳冕那平靜卻又重若千鈞的聲音，還在古樸的茶室中回響。
林七夜與珈藍的目光，都凝固在那張巨大的、古舊的地圖之上。之前那個代表著“怠惰魔物”的紅點已經熄滅，但另外兩個紅點，此刻卻如同兩顆跳動的心髒，散發出比之前濃郁百倍的，充滿了死亡與絕望氣息的猩紅光芒。
【廢棄工地】︰一口封印著“怨念集合體”的古井，封印松動。三名網紅主播，一整支七人城衛隊特別行動小隊，在靠近後，信號與生命體征……徹底消失。
【棲霞山景區】︰渡劫失敗的黃皮子怨念所化迷陣，籠罩全山。受困游客預估︰三萬七千余人。神魂正在被怨念持續侵蝕，若不及時救援，輕則淪為痴傻，重則神魂枯竭而亡。
如果說，上一堂課是一道關于“人性”與“存在”的哲學思考題。
那麼這一次，就是一道擺在面前，血淋淋的，關于生命抉擇的……應用題。
茶室內的氣氛，壓抑得仿佛連光線都凝固了。
“必須先去棲霞山。”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珈藍。她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冰霜般的冷靜，那屬于“秩序主宰”的邏輯本能，在瞬間就完成了利弊權衡。
她走到地圖前，伸出縴細的手指，點在了那個範圍巨大，紅光已經開始蔓延的“棲霞山”區域。
“三個網紅主播和七個城衛隊員，他們的犧牲雖然令人惋惜，但那已是既定事實。而棲霞山上，有三萬七千多名無辜者正處于生命危險之中。”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像是在宣讀一份最精確的風險評估報告。
“從救援的優先級來看，挽救三萬七千多條生命，其價值，遠高于為一個已經造成十人失蹤的未知異常，進行風險探查。這是最符合邏輯，也是最有效率的選擇。”
林七夜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卻死死地盯在另一個紅點上。
廢井。失聯。
他想起上一課那個“怠惰”魔物的能力——抹除。
這種概念層面的攻擊，比單純的殺戮，更讓他感到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恐懼。那十個人，真的是死了嗎？還是……和那條小吃街一樣，被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了？
“你不認同？”珈藍注意到了他的沉默，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解，“林七夜，我知道你的選擇有時候會依賴直覺，但這不是街頭的小打小鬧！這是三萬多條人命！任何一個理智的決策者，都應該知道如何選擇！”
林七夜緩緩抬起頭，他看著珈藍，沒有反駁她的邏輯，只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固執的語氣問道︰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一口井，能讓十個全副武裝的專業人員，連一條求救信息都發不出來，就憑空消失？”
珈藍眉頭微蹙︰“可能是一種強力的精神干擾，或者空間禁錮。”
“不。”林七夜搖了搖頭，“我感覺，不是。我從那個紅點里，聞到了一股和之前‘怠惰魔物’相似，但惡劣千百倍的味道……一種，讓‘存在’本身，變得不穩定的味道。”
他頓了頓，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山上的黃皮子，就算再厲害，它要的也只是拉人陪葬。而井里的那個東西……它可能，想要把那片區域，連同里面的一切，都變成一個不存在的‘無’。”
一個威脅“生命”，一個威脅“存在”。
一個看得見，一個看不見。
兩個同樣緊急，同樣危險，卻又代表著截然不同恐懼方向的難題，擺在了這兩個新人的面前。
“所以呢？”珈藍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想放棄那三萬多人，去處理一個連威脅等級都無法評估的‘概念性’異常？這是在賭博！”
“我不是在賭博。”林七夜的眼神無比認真，“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能再讓任何‘存在’，被輕易抹去了。”
茶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個堅信邏輯與數據，一個遵從直覺與本能。兩個看似南轅北轍，卻同樣懷著“守護”之心的年輕人，第一次，在真正的危機面前，產生了無法調和的分歧。
“有趣……真是有趣。”
一直沉默的吳冕，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個充滿了贊許的笑容。
他沒有做出評判，而是緩緩起身，走到了兩人中間。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選了。”他伸出雙手，分別在地圖上那兩個血紅色的光點上，輕輕一點。
“那就……一分為二吧。”
吳冕從身後的櫃子里，再次取出了兩部一模一樣的老式諾基--亞手機，和兩個同樣廉價的羅盤。
“棲霞山的‘怨念迷陣’，範圍巨大，需要用‘秩序’去梳理，用邏輯去破解。珈藍，你去。”他將其中一套工具遞給了珈藍，“記住，你的任務，是疏散，是拯救。不要試圖與迷陣的核心硬踫硬。”
隨後，他轉向林七夜，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至于那口井……”他將另一套工具交到林七夜手中，聲音低沉，“小子，你的感覺很準。那里面的東西，比你想象的，要危險得多。七四九局的檔案里，對這類異常，只有一個代號——”
“歸墟。”
吳冕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的任務，不是消滅它，那是你們現在不可能做到的事。你的任務是……活著，搞清楚里面到底是什麼，然後……回來報告。”
“這是你們的第二堂課。沒有隊友，沒有後援。”
吳冕的眼中，閃爍著老狐狸般的光芒。
“去吧，孩子們。讓為師看看，你們……到底能交出怎樣的答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