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虛弱,飄渺,像是一根即將被拉斷的蛛絲,卻又帶著一種,刻入了靈魂深處的、無法磨滅的執念。
林七夜僵在了原地。
在這絕對的黑暗,絕對的冰冷,足以將一切希望都吞噬的水牢之中,竟然會有人……叫出他的名字?
幻覺?
還是這冰冷的髒水,已經開始侵蝕他的神志,讓他產生了臨死前的臆想?
他試圖開口,但寒冷已經凍僵了他的嘴唇。他只能發出一陣無意義的、牙齒打顫的聲音。
“咳……咳咳……”黑暗中,那個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仿佛要將肺都咳出來。隨即,是趟過冰冷髒水時,發出的“嘩啦、嘩啦”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那個聲音,正在向他靠近。
林七夜全身的肌肉都下意識地緊繃了起來。在這片未知的黑暗里,一個正在靠近的、不知是敵是友的存在,帶來的恐懼,甚至超過了那些明晃晃的槍口。
“真的是你……”那聲音終于來到了他面前,帶著一絲如釋重負,和更多的、劫後余生般的不可思議,“林七夜……我……我在電視上……見過你……你是……大夏的……英雄……”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每一句話,都在消耗著他那本就不多的生命力。
林七夜能感覺到,一只冰冷得像冰塊,卻又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那只手,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
“你……你是誰?”林七夜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盡管沙啞得不像話。
“我……”黑暗中的人影劇烈地喘息了幾下,似乎光是開口說話,就已經耗盡了他全部的力氣,“我叫……張蕭峰。”
……
“藏舟”計劃,總指揮室。
當“張蕭峰”這三個字,通過監控設備,清晰地傳入每一個“Gm”的耳中時。連一向無法無天的總導演陳伶,都下意識地,從椅子上坐直了身體,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個一直靜靜地站著,仿佛與這場鬧劇格格不入的“幽靈編劇”——張振宇。
生命主宰葉凡的投影,更是直接失聲驚呼︰“我靠!振宇,你……你居然把你兒子也寫進劇本里了?!你這是瘋了嗎!”
然而,張振宇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他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光幕中,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水牢,仿佛在看著兩個與己無關的角色,正在上演著一出……命中注定的相遇。
他輕輕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屬于作者的決然。
“這是我能為他們,也為他,安排的……”
“最好的,護身符。”
“當一個英雄,心中只有仇恨與絕望時,他會走向毀滅。但當他的肩上,多了一份需要他去守護的、鮮活的責任時……”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沉的弧度。
“他,才會真正地……‘活’過來。”
……
水牢之中。
張蕭峰?
林七夜默念著這個名字。他的腦海里,那片被格式化過的記憶海洋,對這個名字,一片空白。他不認識他。
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在听到這個名字的瞬間,他的心髒,會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一般,傳來一陣尖銳的、無法言喻的刺痛?為什麼一股莫名的、混雜著“愧疚”、“憤怒”與“悲傷”的情緒,會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的神魂深處,瘋狂翻涌?
“你怎麼……會在這里?”林七-夜壓下心中的異樣,強迫自己冷靜地問道。
“我……我被人……賣到了這里……”張蕭峰的聲音氣若游絲,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麻木,“他們……他們說我業績不好……就割了我的腰子……然後把我扔進了這里……我已經……不知道在這里待了多久了……一天?還是三天?”
他靠著林七夜,癱軟下來,仿佛一具失去了所有支撐的骨架。
“沒用的……這里是水牢……是他們專門用來磨滅人意志的地方……這水里有毒……會讓人慢慢地……失去力氣……失去知覺……最後在無聲無息中……爛在這里……”
他像是在交代遺言,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刀,扎在林七-夜的心上。
林七夜能感覺到,那股被他強行壓下去的,名為“守護”的怒火,正在再次燃燒。
這一次,不再是為了那個清冷的女孩,而是為了眼前這個,素未謀面,卻讓他感到無比心痛的……“陌生人”!
他伸出手,反握住那只冰冷刺骨的手,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這個幾乎已經放棄了生命的青年,從冰冷的髒水中,扶了起來,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別放棄!”林七夜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堅定,“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希望?”張蕭峰發出一聲微弱的,自嘲的苦笑,似乎想說什麼。
然而,下一刻!
“ 當——!”
遠處那扇隔絕了一切光明的沉重鐵門,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的巨響!
緊接著,一道手電筒的強光,如同一把利劍,撕裂了這片永恆的黑暗,直直地,射在了他們兩人的臉上!
“喲,還沒死呢?”門外,傳來一個充滿了戲謔與殘忍的,他們都無比熟悉的,那個橫肉男人的聲音,“正好,巴哥找了個新買家,想驗驗貨。出來吧,你們兩個,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