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碑,【饕餮鍋】火鍋店。
那扇由古老青銅鑄就,仿佛連接著另一個詭譎時空的大門,被林七夜輕輕推開。
“來來來,兩位貴客,里面請!”
那胖得流油,臉上永遠掛著一副喜慶年畫娃娃般笑容的“福氣老板”,無比熱情地,側身讓開了道路,親自為二人引路。
一股比門外濃郁了十倍不止的、混合著霸道牛油與奇異香料的“香氣”,如同一場無形的紅色風暴,轟然撲面而來。
珈藍的眉頭下意識地一蹙。
她的秩序神魂,在這股霸道到近乎侵略性的香味沖擊下,竟不受控制地,產生了一絲,想要立刻坐下來,將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的,原始的“食欲”。這對于一個以絕對邏輯為道的存在而言,是不可想象的。
她不動聲色地運轉秩序之力,將這絲異常的情緒強行壓下,眼中的警惕愈發濃郁。
然而,在林七夜這位“見習院長”的眼中,這股所謂的“香氣”,卻是另一番景象。
那不是香味。
那是……無數個被放大了億萬倍的,代表著“貪婪”與“暴食”的灰色欲望符文!它們如同饑餓的蝗蟲,盤旋在餐廳的每一個角落,爭先恐後地,鑽入每一個食客的七竅,瘋狂啃食著他們那本就不多的,名為“理智”與“節制”的東西。
整個餐廳,人聲鼎沸。
每一桌的食客,無論男女老少,都埋頭于那翻滾的紅油火鍋之中,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宗教信徒般的虔誠與滿足。他們的動作飛快,甚至已經放棄了交談,只是本能地,將一片又一片的毛肚、鴨腸、肥牛,塞入自己的口中,仿佛那是什麼能讓他們靈魂升華的無上美味。
但林七夜卻清晰地“看”到,在那一張張漲紅的、掛著油光的臉龐之下,是一張張正在逐漸變得空洞、麻木的靈魂。他們的生命精氣,正隨著那翻滾的火鍋蒸汽,緩緩地,被蒸發,被抽取,最終匯聚向餐廳的最深處!
他們不是在吃飯。
他們,正在被“吃”!
“小店地方不大,但勝在安靜。”胖老板一邊在前面引路,一邊笑呵呵地介紹道。他那肥胖的身軀在狹窄的過道中穿行,卻異常地靈活,沒有踫到任何一個食客。
他將林七夜與珈藍,帶到了餐廳最深處,一個被古樸屏風隔開的,無比雅致的包間之中。
包間的中央,沒有方桌,也沒有圓桌。
只有一尊……造型詭異的,三足青銅大鼎。
鼎下,燃燒的不是炭火,而是一種幽藍色的、仿佛鬼火般的冰冷火焰。鼎內,翻滾的,也不是尋常的牛油紅湯,而是一種,比鮮血更粘稠,比岩漿更熾熱的……暗紅色液體!
在那暗紅色的液體之中,仿佛有無數張痛苦的、扭曲的細小人臉,在其中沉浮、哀嚎!
一股比外面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暴食”與“貪婪”的本源氣息,從那鼎中,散發而出。
“這……就是您說的,‘鎮店之寶’?”珈藍看著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強忍著神魂深處傳來的不適,冷聲問道。
“沒錯!”胖老板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燦爛,也無比的……猙獰!他那雙被肥肉擠得只剩一條縫的小眼楮,貪婪地,在林七夜與珈藍那充滿了生命精氣的神魂之上,來回掃視。
“兩位可是天大的運氣!這口鼎,乃是我從三星堆的古祭祀坑中,偶然所得。這鼎中的‘湯料’,更是我用數萬名食客的‘七情六欲’,慢火熬制了整整三年,才最終煉成的……【靈魂濃湯】!”
他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自己那油膩的嘴唇,聲音中充滿了對“美食”的,病態的狂熱!
“來吧!不要客氣!”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眼中滿是即將品嘗無上美味的期待,“嘗嘗它!只要嘗上一口,你們,就將成為這無上‘饕餮之道’的一部分,獲得……永恆的飽腹與極樂!”
他的話音,如同最惡毒的魔咒!
鼎中那翻滾的暗紅色液體,仿佛受到了召喚,竟化作兩道血箭,徑直射向林七夜與珈藍的面門!
然而,就在珈藍準備展開秩序神鏈,進行絕對防御的瞬間。
那個從頭到尾都未曾說過一句話,只是靜靜地打量著這口“魔鍋”的林七夜,終于,動了。
他沒有後退,更沒有防御。
他只是閑庭信步般地,向前走了一步,恰好擋在了珈藍的身前,任由那兩道足以污染神魂的血箭,射向自己。
然後,他用一種仿佛資深美食評論家,在點評一道失敗菜品時的,充滿了專業與嫌棄的語氣,開口了。
“唉……”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可惜了。”
“可惜什麼?”胖老板的動作一滯,臉上露出了不解。
“可惜了這麼好的食材。”林七夜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穿透了這口魔鼎,看到了其後,那連接著整座城市欲望的無形網絡。
“三成貪婪,七成暴食,輔以微量的傲慢與嫉妒來提鮮,最後用絕望的底料來收尾……”他像是在報菜名,精準地說出了這鍋“靈魂濃湯”的所有配方,“想法不錯,但火候沒掌握好。各種‘罪’的配比也太低級,彼此沖突,根本沒有形成完美的風味閉環。”
他抬起頭,看著那胖老板已經徹底僵住的笑臉,用一種充滿了惋惜的語氣,下達了最終的“食評”。
“一道……徹底失敗的菜。”
“什……什麼?!”胖老板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見鬼般的驚駭!眼前這個少年,竟然……看穿了他這道“神之菜譜”的所有秘密?!
“你不是一直強調‘吃’嗎?”林七夜笑了,那笑容,第一次,帶上了屬于“院長”的,俯視的威嚴!“既然如此……”
他眉心,那枚剛剛才淬煉成型,一半書寫“創生”,一半銘刻“毀滅”的金紅二色混沌道印,轟然……爆發!
一股比任何“饕餮”都更加霸道,比任何“貪婪”都更加不講道理的“概念之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綻放!
這一次,他不再是粗暴地“重寫”或者“格式化”。
而是……更符合他“醫生”身份的,更為精妙的,“靶向治療”!
“那就讓你,先嘗嘗,什麼叫真正的……”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對著那口正在翻滾咆哮的魔鼎,輕輕一指!
——“【絕對飽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