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國】的雅間,已在法則的動蕩中化為一片虛無。
林七夜與珈藍回到現實,那條陰暗的小巷,仿佛從未改變。但對于他們而言,整個世界,都已經截然不同。
“開席?”珈藍終于從那場充滿了“庖廚”與“切片”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她看著林七夜那雙亮得有些嚇人的眼楮,清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確定,“什麼意思?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是……?”
她的話還未問完,林七夜卻只是神秘地一笑,將那枚通體灰敗的“饕餮”法則殘骸,和那枚刻著【庖廚】二字的古樸骨戒,一同戴在了手上。
“不急,”他感受著腦海中那股憑空多出的,關于如何將“萬物”都視為“食材”並進行最完美處理的龐大信息流,嘴角的弧度愈發上揚,“好戲,要壓軸。主菜上桌前,總得先把……鍋燒熱,料備足。”
說完,他不顧珈藍那愈發困惑的目光,徑直盤腿在小巷的陰影中坐了下來,雙目微閉,神魂在瞬間,便再次沉入那片屬于他的,混沌識海。
……
“藏舟”計劃,總指揮室內。
所有神明“觀眾”都屏息凝神,死死地盯著主光幕。他們知道,一場由林七夜這位新晉“院長兼主廚”親自操刀的,針對整個蜀都的“淨化盛宴”,即將上演!
“他要做什麼?”生命主宰葉凡的投影看著光幕里那個盤膝而坐的林七夜,急得抓耳撓腮,“敵人可是分布在城市里的七個不同概念!他總不能像孫猴子一樣拔根毫毛,變出七個自己吧?”
“噓……安靜看。”
這一次,連最愛看熱鬧的總導演陳伶都收起了戲謔,他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屬于藝術鑒賞家在面對曠世杰作時的,虔誠與期待。
他有一種預感,自己即將見證的,將是這出《人間道》大戲開演以來,最富想象力,也最……瘋狂的一幕!
……
混沌識海之中。
林七夜的神魂,盤坐于那枚金紅二色交織的道印之上。他沒有急于去尋找那剩下的六宗“罪”。
而是……開始“備菜”。
他伸出手,那枚剛剛得到的,代表著“饕餮”之道的灰色法則殘骸,緩緩浮現在他掌心。
“第一步,處理材材。”
他的腦海中,那屬于【庖廚】的傳承記憶,自行運轉。一段段關于如何“淨化”、“分解”、“萃取”概念能量的玄奧法門,流淌心間。
“【饕餮】之道,其本源,為‘吞噬’與‘容納’,並非純粹的惡。”他自言自語,如同一個最頂尖的分子料理大師,在分析食材的特性,“其污染源,在于‘貪婪’的催化與‘永不飽足’的詛咒。”
那麼,淨化的方法就很簡單了。
他以自己的混沌道印為火,以那股源自兵主蚩尤的、純粹的毀滅意志為刀,對著那枚灰色的晶石,悍然……下刀!
“——斬‘貪’!”
毀滅之刃無聲劃過,那纏繞在晶石之上,代表著“貪婪”的灰色符文,應聲而斷!
“——熔‘欲’!”
混沌之火熊熊燃起,將那份“永不飽足”的詛咒,連同其中所有的負面情緒殘渣,一同煆燒、熔煉,化為最純粹的,虛無的“無”!
“嗡——!”
當做完這一切,那枚灰色的法則殘骸,其表面的死寂與灰敗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能吞噬萬物、容納萬象的,純粹的、深邃的……混沌黑色!
“很好,鍋已經有了。”
林七夜滿意地點了點頭。他意念一動,這枚被“淨化”過的【饕餮之種】,竟在他的識海中,化作了一口巨大的,散發著無盡吞噬之力的……混沌鐵鍋!
“接下來,是湯底。”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識海,再次鎖定了那座建立在古神尸骸之上的繁華都市。
“既然是火鍋之都,那這鍋底底,自然要用……最地道的原料。”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讓所有窺視著他識海的“Gm”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笑容!
他那已經與整座城市“神經網絡”融為一體的神魂,再次轟然展開!這一次,他不再是尋找“節點”,而是如同一個最高明的漁夫,向著那片充滿了七情六欲的欲望海洋,撒下了他那張由混沌構築的,無形的大網!
他的網,精準地,只捕捉六種“魚”!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殘余)、【色欲】!
一瞬間!
正在頂級會所中享受著眾人膜拜的權貴;正在整容醫院里對著鏡子瘋狂嫉妒的網紅;正在地下拳場中浴血搏殺的暴徒;正在私人派對里紙醉金迷的富豪……
所有那些正在為地底古神貢獻著“養料”的人們,他們的神魂,在這一刻,都毫無征兆地,猛然一顫!
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中那份最強烈的、引以為傲的“欲望”,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強行……勾走了一絲!
雖然只是一絲,微不足道,甚至無法對他們的行為產生任何影響。
但……
當這成千上萬,乃至數百萬道或強或弱的“欲望之絲”,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被那張無形的大網捕獲,然後通過那錯綜復雜的“城市網絡”,如同百川歸海般,盡數匯入林七夜的混沌識海時——
一場前所未有的,由最純粹的“七宗罪”所構成的概念風暴,在他的識海之中,轟然成型!
【傲慢】的紫色、【嫉妒】的綠色、【暴怒】的紅色、【懶惰】的灰色……
六種代表著人性最本源之惡的色彩,如同六條猙獰的、互相撕咬的毒龍,在他的識海中瘋狂翻滾,咆哮!
“還不夠……”
林七夜面對這足以讓神明都瞬間墮落的欲望風暴,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
他像一個對味道有著極致追求的主廚,伸出手指,從那六條毒龍的身上,各自沾染了一絲氣息,放入口中,細細“品嘗”。
“味道太沖,戾氣太重,缺少了調和與回甘。”
他搖了搖頭,然後,將自己神魂之中,那一份獨屬于“守護者林七夜”的,充滿了“守護”、“犧牲”、“不屈”、“希望”的……金色的【人性之光】,毫不猶豫地,撕下了一角!
然後,將其,投入了那口正在翻滾咆哮的……混沌大鍋之中!
“——熬!”
混沌之火,起!
饕餮之國,沸!
以【七宗罪】為菜,以【人性光輝】為底料,以混沌為火,以毀滅為刀!
一場席卷了整座城市,一場以神魔為食客的,曠古爍今的……終極盛宴!
正式,開鍋!
也就在那口“神魔大鍋”徹底沸騰的瞬間!
一股無法用任何語言去形容的,混雜著極致的邪惡與極致的神聖,充滿了無盡的墮落與無盡的希望的,矛盾而又完美的……“香氣”!
從林七夜的識海之中,悄然……溢出!
“藏舟”計劃,總指揮室內!
那群正在激烈討論的神明“Gm”們,突然,齊刷刷地,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葉凡的戰意,凝固了。
陳伶的癲狂,消失了。
張振宇的運籌帷幄,也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