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星堆遺址的戰斗落幕,留下的卻並非勝利的喜悅,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暴風雨來臨前的壓抑。
那場在“神之子宮”中進行的,堪稱宇宙首例的“舊日畸胎瘤摘除與核心代碼格式化手術”,幾乎耗盡了林七夜所有的神魂。
七四九局位于西蜀地區的秘密醫療基地內。
林七-夜躺在病床上,緩緩睜開了雙眼。他那張總是帶著一絲玩味與慵懶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屬于外科醫生在連續進行了72小時高強度手術後的極致疲憊。
他攤開手掌,那顆被他從古神“子宮”里強行“刨”出來的【舊日之種】,正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那純粹的暗紫色晶石,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其內部,那縷比星辰更渺小、比黑洞更深邃的黑色火焰,在與他的混沌道印達成某種臨時的“共生協議”後,陷入了沉寂。
但林七夜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這顆“腫瘤”雖然被切除了,但它……還活著。
“你的報告……我沒法寫。”
床邊,珈藍看著那顆紫色的晶石,那張永遠保持著絕對理性的清冷面容上,第一次,流露出了無法被任何邏輯公式所計算的,深深的震撼與……自我懷疑。
“我無法用任何已知的‘秩序’去定義你剛才的行為。”她看著林七-夜,一字一頓地說道,“你……用一場邏輯上完全不成立的‘分娩’,打敗了一場概念上的‘格式化’。林七夜,我需要重新更新我的數據庫。”
“叫我院長。”林七夜虛弱地笑了笑,“以及,習慣它。因為在我的病院里,不講邏輯……才是唯一的邏輯。”
就在這時,那部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老式諾基亞,再次,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是“王經理”。
林七-夜接起電話,這一次,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是那個市儈的草包老板,而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屬于總編劇的凝重與決然。
“小林,”張振宇的聲音,仿佛穿透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直接響徹在他的神魂之中,“恭喜你,完成了一場完美的手術。但是,我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
他沒有給林七夜任何喘息的機會,直接將那個最殘酷的“術後診斷報告”,擺在了他的面前。
“你的手術,雖然成功切除了最先爆發的‘腫瘤’,但也因為創口過大,引發了母體(盤古之軀)的急性應激反應。我們檢測到,他體內,數十處早已潛伏的‘惡性腫瘤’,在同一時間,被……激活了!”
“我們,捅了馬蜂窩。”張振宇的聲音,冰冷刺骨,“我們,沒有時間了。”
……
“藏舟”計劃,總指揮室內,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原定‘靶向化療’計劃,全體作廢!”張振宇的意志,不容置喙,“現在,我宣布,【盤古復甦計劃】第三階段——【重啟生命服務器】,正式啟動!”
他的手指,在那張巨大的人體宇宙圖譜之上,重重一點!這一次,他點的不再是某個具體的“病灶”,而是那條貫穿了整個宇宙之軀,連接著“天、地、人”,卻早已在無盡的歲月中變得黯淡、斷裂的……生命主干道!
“安卿魚總工程師,已經找到了那傳說中的‘建木神樹’在現世的坐標投影!我們的新劇本,就是修復它!重啟盤古大神的‘能量循環系統’,讓他……開始自我救贖!”
“可是,由誰去?”葉凡的投影急切地問道,“林七夜剛打完一場boSS戰,正在cd冷卻!難道要我們這些‘Gm’親自下場嗎?”
“不。”張振宇搖了搖頭,他的目光,穿過光幕,落在了醫療基地的另一個房間。
在那里,張白芷,正靜靜地守在自己那剛剛才從地獄邊緣被拉回來的兒子——張蕭峰的病床前,為他削著一個隻果,臉上充滿了屬于母親的溫柔。
張振宇的聲音,也隨之變得無比柔和。
“這一次的主角,不是院長。”
“而是……我們這位,承天效法,厚德光大的……”
“大地之母。”
……
病房內,林七-夜放下了電話,他的臉上,同樣寫滿了凝重。
他推開門,走進了隔壁的房間。
張白芷看到他進來,對他露出了一個溫柔的微笑︰“醒了?身體怎麼樣?”
“白芷阿姨,”林七夜看著她,沒有寒暄,而是將那個剛剛才接收到的,更為宏大,也更為艱難的“劇本”,一五一十地,轉述給了她。
當听到“建木神樹”、“盤古的生命循環系統”、“大地之母”這些詞匯時,張白芷那削著隻果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驚訝,也沒有疑惑。
她只是靜靜地,將最後一塊隻果皮削下,然後,將那光潔圓潤的隻果,遞給了自己那還在沉睡的兒子。
隨即,她緩緩起身。
a她身上那屬于凡人母親的溫柔,在那一刻,悄然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仿佛承載了整個宇宙重量的,屬于“後土皇地只”的,無上威嚴與慈悲。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醫院的天花板,穿透了大氣層,望向了那宇宙星河的盡頭,望向了那片只存在于最古老神話中的,萬神之鄉。
“我明白了。”
她只說了這四個字。
隨即,她的身形,便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病房之中。
她,要去走一條,比林七夜更孤單,也更漫長的……尋根之路。
而在總指揮室里,王牌編劇張振宇,看著光幕中那空無一人的病房,又看了看另一個屏幕上,那個正手握【舊日之種】,陷入沉思的林七-夜。
一個比“重啟生命服務器”本身,還要瘋狂萬倍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緩緩成型。
“硬件的修復,已經開始了……”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屬于“三九音域”的,病態而又充滿了創造欲的笑容。
“那麼現在……”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那顆紫色的晶石之上。
“……是時候,為我們的‘服務器’,準備一份,終極的……‘殺毒軟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