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谁？！”
那裹着无边杀欲的五个字像一道炸响的惊雷，直接碾碎了整片血色冰川上空浮动的浓稠血雾，连空间里飘了亿万年的细碎憎恨残屑都在这声咆哮里瞬间定住，紧接着“簌簌”往下落，砸在万年冻成的冰面上发出密集的脆响。所有还在四处飘荡的细碎残魂虚影都齐齐僵住，刚才还在涌动的血海浪潮都停顿了半秒，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句带着战神无上威严的质问，压得万物都抬不起头来。
当勾陈大帝张学友那充满了无上的霸气与绝对的自信的战神咆哮，回荡在这片由【憎恨】所构筑的血色冰川之上时，那些本是悍不畏死的，由巨人残魂所化的“憎恨”虚影，其那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猩红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这片血色冰川本就是亿万上古巨人战败后，浑身血液冻凝形成的特殊领域，每一道冰棱里都封存着巨人们战死时不甘的嘶吼，无数年来，这些巨人残魂凭着刻在骨血里的恨意，连闯过这片领域的上古凶神都能凭着悍不畏死的意志生生咬下一块肉，从来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他们生出退缩的念头，可此刻，他们眼瞳里烧得能熔化钢铁的复仇火焰剧烈地晃了晃，从灵魂根子里冒出来的凉意顺着残魂脉络爬遍全身，把那团烧了亿万年的火焰都浸上了冰碴，连他们自己都解释不清这股恐惧到底从何而来。
他们，本能地，后退了！
密密麻麻挤得连半丝缝隙都没有的巨人虚影海洋，在这股本能的驱使下瞬间往后撤出去数百丈，原本站满了数丈高残魂的冰面瞬间空出一大片开阔地，无数带着石斧、骨矛的虚影脚下步伐凌乱，踩得万年冰川咔咔裂开无数纵横交错的深缝，有不少沉浸在憎恨本能里压根不知道怕为何物的残魂，连手里攥了千万年的骨质武器都“哐当”一声掉在了冰面上，他们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这份来自灵魂的趋吉避凶的本能，比他们修炼了亿万年的憎恨意志还要强势。
他们，那，由纯粹的“憎恨”所化的，狂暴的意志，在，眼前这个，比他们，还要，更加，狂暴！还要，更加，纯粹的，东方的“战争魔神”面前，竟仿佛，是，遇到了，天敌般！被，死死地……压制！
这些巨人残魂的存在根基就是纯粹的憎恨，他们本以为自己就是天地间最狂暴、最不计生死的存在，可张学友身上散出来的战神意志，是历经百万次神魔大战，从尸山血海里千锤百炼磨出来的杀伐意志，要比他们这些被动诞生的憎恨狂暴上十倍百倍，这股意志就像是天生以憎恨能量为食的克星，残魂们体内翻涌的憎恨能量居然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飘，连运行都卡顿得像被冻住了似的，抬一次胳膊都要耗费平时三倍的力气，所有平日里引以为傲的狂暴冲劲，此刻全被这股天敌般的威压死死按在残魂身体里，半分都释放不出来。
然而，他们的后退，换来的，却并非是，对手的，丝毫的，松懈。而是，更为，疯狂，也更为，嗜血的……追杀！
这些残魂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念头，觉得对方已经厮杀了整整三个时辰，怎么着也该力竭放松几分，说不定会放他们一条生路，可他们往后撤的脚步刚迈出去，对面张学友身上散出来的凶戾气息反而暴涨了三成，连周围翻涌的血色雾气都被染成了近乎墨色的深红，那股带着毁天灭地杀伐气的浪潮滚滚压过来，比之前的攻击还要猛烈数倍，半分放过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想跑？！”张学友看着那些，正在，瑟瑟发抖的，在他看来，已经是，一道道，最为，美味的“经验值”的，巨人虚影，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个，比恶魔，还要，狰狞的，嗜血笑容！“晚了！”
他身上穿的鎏金战神铠甲上还沾着刚喷溅上来的巨人残魂血珠，顺着铠甲表面的纹路往下滚落，滴在坚硬的冰面上直接把千年寒冰烧出一个个冒着泡的小洞，他抬眼扫过那些抖得连虚影轮廓都快要散掉的巨人，嘴角扯出来的笑混着腮边还没擦去的血痕，比深渊底下浸了十万年的嗜血恶魔还要狰狞，在他此刻的感知里，这些到处逃窜的残魂全是一个个装满了精纯能量的顶级经验包，收割起来爽利得不行，怎么可能放这群到手的经验飞了。
“——战神狂歌·第二乐章！”
他洪亮的嗓音从喉咙里滚出来的瞬间，整片血色冰川上方悬浮的万千血色冰凌哗啦啦碎了一地，连空间壁垒都被震出密密麻麻的波纹状裂缝，天地间所有流动的憎恨能量都像是听到了召唤似的，疯狂往他身边汇聚，组成一圈又一圈旋转的血色光晕。
“——【血海……无涯】！”
最后四个字落定的刹那，他身上的战神威压直接冲破了极限，整片冰川的冰面都跟着剧烈震颤，藏在冰川最深处的憎恨本源核心都感受到了一股让它都本能畏惧的恐怖气息，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再次，动了！他那魁梧的战神之躯，竟化为了一道，根本无法被捕捉的，漆黑的，闪电！主动地，冲入了那，更为，密集的“巨人”海洋之中！
他将近三丈高的魁梧躯体瞬间把全身神力凝练到了极致，连周身轮廓都快要融进暗血色的雾气里，速度快到连最顶尖的维度捕捉仪器都抓不住他的轨迹，旁人只能看到一道拖着数百丈长血色尾迹的黑色闪电，“唰”的一下就扎进了之前连光线都透不进去的密集巨人虚影群里，那片水泄不通的残魂海洋，被他这一冲直接撕开了一道宽达数百丈的巨大豁口。
他，手中的【百战魔兵】，不再是，大开大合的，横扫。而是，化为了，亿万道，充满了“死亡”与“收割”的，血色的，剑影！
那柄陪他经历了万次神魔大战的百战魔兵，是他用无数战死神魔的遗骸熔炼出来的无上神兵，往常对敌只要横着一扫就能碾碎大片神魔躯壳，可此刻他手腕以旁人根本看不清的频率高速震颤，重逾十万斤的魔兵剑身上瞬间炸出亿万道细碎却锋锐到极致的血色剑影，每一道剑刃上都裹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和收割一切的杀伐意志，连剑尖滴落的血珠都被溢出来的锐气直接切成了细碎的血雾。
每一道剑影，都，精准无比地，划过一尊巨人虚影的脖颈！带起，一蓬，充满了纯粹“憎恨”能量的，血色的……浪花！
这些巨人残魂的脖颈本是他们全身上下最坚硬的地方，之前连重型炮弹轰上去都留不下半道印子，可此刻在这些锋锐到极致的剑影面前，却像刚融化的奶油似的一触即断，每一道剑影擦过脖颈的瞬间，一尊数丈高的巨人头颅就直接滚落冰面，喷出来的不是普通的血液，是高度凝练的纯粹憎恨能量，像滚烫的熔浆似的泼在冰面上，滋啦一声融化大片寒冰，溅起半人多高的血色浪花，连空气里都瞬间弥漫开带着浓重铁锈味的憎恨气息。
他，就像一个，最为，优雅，也最为，致命的，死亡……舞者！
他脚下踩着广阔无边的血色冰川，这片染透了巨人血的冰原就是他专属的杀戮舞台，他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每一步踏下去都精准踩在万千杀戮的律动节点上，身上的鎏金战袍随着他的动作猎猎翻飞，连沾在铠甲上的血珠都跟着他的舞步划出完美的弧线，明明是在收割成千上万条残魂性命，他的动作却流畅得像是跳一支流传了万古的上古战舞，优雅到了极点，也致命到了极点。
在这片，血色的，舞台之上，尽情地，挥洒着，自己那，早已，臻至化境的……【杀戮，艺术】！
他挥剑的每一个动作都没有半分冗余，每一分神力都被精准地用在了最恰当的地方，百万次大战淬炼出来的杀戮本能，早就让他把纯粹的杀戳变成了一种独属于他的艺术，整片冰川上的杀戮节奏全由他一手掌控，旁人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他却能在眨眼之间收割上百尊残魂的性命，所有杀戮的细节都被他打磨得完美无瑕。
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他一路走一路杀，走过的地方，数不清的巨人残魂头颅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座座小山，被砍碎的残魂躯体铺满了整个冰面，原本坚硬的血色冰川被无数憎恨能量化成的血水彻底泡透，脚踩上去直接陷进去半尺深，深红色的血水顺着冰川的斜坡不断往下淌，在无数纵横交错的冰缝里积成一条条流动的血色小溪，远远望去整片冰川都变成了一片没有尽头的流动血海，看不到半块干净的白色寒冰。
那，无尽的“憎恨”能量，不再是，他的“磨刀石”。而是，变成了，他，这首，正在，谱写的“战争狂歌”的……一个个，充满了，悲壮与，死亡美感的……血色，音符！
他刚踏入这片冰川的时候，那些狂暴的憎恨能量还在四处乱撞，拼了命想钻进他的身体侵蚀他的意志，那时候他只能把这些不受控的力量当成打磨战神之躯的磨刀石，可现在这些被他亲手收割而来的憎恨能量，却乖顺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音符，每一尊残魂消散后冒出来的精纯能量，都顺着他的毛孔钻进经脉，在他的神力循环里欢快跳动，填满了他正在谱写的战神狂歌的每一处留白，让这首战歌的旋律越来越宏大，越来越充满了摄人心魄的死亡美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他喉咙里涌出来的狂笑声混着战场上残魂消散的嘶吼声，顺着风传遍了整片血色冰川的每一个角落，连冰川最深处的暗缝里都在不断回响着他的笑声。
他，在，杀戮之中，狂笑！在，狂笑之中，进化！
他身上的战神气息每一秒都在暴涨，隆起的肌肉线条不断溢出淡金色的神光，原本就坚硬到极致的战神之躯，在海量憎恨能量的灌注下，表面慢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金色魔纹，力量比之前强盛了数倍不止，每一次狂笑出口，他的实力都会往上跳一大截，进化的速度快得让藏在冰川深处的憎恨本源都感到了心惊。
他，那双，本就赤红的虎目，在，吸收了，那，海量的，纯粹的“憎恨”之力后，变得，越来越，猩红！越来越，妖异！其中，那，属于“人”的，理智的光芒，正在，被，那，属于“神”与“魔”的，纯粹的，对“战斗”与“毁灭”的渴望，所，渐渐……吞噬！
他原本的眼瞳是像燃着火焰的赤红色，此刻吸收了不知道多少万吨的精纯憎恨之力后，整个眼瞳都变成了近乎墨色的深猩红，眼尾爬上来一道道细碎的血色纹路，妖异得像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上古魔神，他脑海里属于普通人、属于过往战友、属于现世的记忆碎片，正被不断翻涌上来的狂暴战意一点点冲散，那点属于人类的理智光晕越来越淡，剩下的只有刻在战神骨血里的，对于极致战斗、彻底毁灭的本能渴望，那股渴望越来越盛，快要把他最后残留的一点理智完全吞掉。
他，太，强大了。也，太，沉醉了。
此刻他整个感知里只剩下眼前不断涌现的巨人残魂，只剩下刀刃划过残魂躯体时那爽利的触感，只剩下海量能量在经脉里奔腾的滚烫快感，他完完全全沉醉在了这场盛大的杀戮盛宴里，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及其他。
他，几乎，快要，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最初的目的。忘记了，那些，还在，方舟之上，为他，担忧着的，战友。
他忘了这次他们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闯入这片旧神遗弃的领域，是为了彻底捣毁憎恨本源核心，避免这股恐怖力量溜到现世屠戮数以亿计的普通生灵，他也忘了此刻远在诺亚方舟指挥中心的屏幕前，所有和他出生入死过的战友都死死盯着他的身影，手心早就攥出了满手的冷汗，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杀光，眼前，所有的，一切！
这个疯狂的念头像浇了油的野草，在他的意识海里疯狂滋长，瞬间就铺满了整片意识世界，所有其他的想法都被挤得没有立足之地，不管是拦在他面前的巨人残魂，还是接下来要冒出来的憎恨本源化身，甚至是任何敢踏入他感知范围的活物，他都想全部撕碎，让所有挡路的东西都彻底化成他战神狂歌里的血色音符，没有半分例外。
……
【诺亚方舟】的指挥中心之内。
整个半透明的指挥大厅里到处都悬浮着闪烁的淡蓝色数据流，数十名穿着银色作战服的工作人员全都站在各自的岗位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大厅最中央那面足有数十丈高的昊天镜屏幕上，屏幕里正实时传输着血色冰川上的画面，张学友浴血厮杀的身影被放大得极为清晰，连他眼瞳里翻涌的猩红杀意都看得清清楚楚。
雅典娜，看着【昊天镜】中那个，已经，彻底，被，无尽的【憎恨】与【杀戮】的意志，所支配的，疯狂的，身影，她那张总是充满了绝对理性的绝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焦急的神情！
往日里就算是旧神的投影直接轰到诺亚方舟的防护罩上，雅典娜脸上的表情都半分没变，永远是算无遗策的绝对冷静，连眼尾都不会动一下，可此刻她紧蹙着眉，长长的睫毛都在微微发颤，绝美的脸颊上满是藏不住的焦灼，连平日里裹在她身周的淡金色理性光晕都因为情绪激动晃了好几下。
“不好！他，快要，失控了！”
她一向冷静清亮的声线此刻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旁边几个负责监测能量数据的工作人员手上的动作都跟着顿了顿，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正在被，那股，来自于旧神的【憎恨】本源，反向……同化！”
那股沉睡了亿万年的憎恨本源最擅长的就是用狂暴的杀戮欲望入侵活物的意识，一点点吞噬对方原本的性格和记忆，把对方变成只知道听从指令的杀戮傀儡，雅典娜能清晰地感知到，张学友意识海外围的防护屏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变薄，那些渗透进去的憎恨意志，离冲破最后一层防线只差最后一步。
“若是，再，这么下去！他，虽然，能，变得，无比，强大！但，他，也将，不再是，勾陈大帝张学友！而是会，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与毁灭的，全新的……【憎恨，魔神】！”
到了那一步，他所有和战友并肩作战的过往记忆，所有作为张学友的身份烙印都会被彻底抹除，留下来的只是一具拥有顶级战力，只会遵从憎恨本能到处屠戮的杀戮机器，到时候别说他们这些战友拦不住他，就连整个现世的所有生灵都会沦为他的屠戮目标，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局。
“振宇！”她，猛地，看向了，那，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没有任何，要去阻止的意思的张振宇，“我们，必须，立刻，将他，强行，召回！”
她几乎是喊出这句话的，整个指挥大厅里的人都瞬间绷紧了神经，所有人都等着张振宇下令启动最高级别的强制召回装置，把正在失控边缘的张学友直接拉回方舟。
“不急。”
然而，张振宇，却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透了那，血色的冰川，落在了那个，正在，杀戮的边缘，疯狂舞动的，兄弟的，身上，那眼神，平静，而又，深邃。
他坐在指挥中心最核心的黑色真皮座椅上，手指搭在扶手上连身形都没有动一下，视线仿佛穿透了无数层空间屏障，穿透了翻涌的血色雾气，直接落到张学友被杀意染红的眼眸里，平静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半道波澜都没有。
“这，是，他自己的，‘道’。”
从很早之前张振宇就清楚，张学友走的战神道从来都没有捷径，想要成为真正站在世界顶端的战争之神，这份在杀欲里守住本心的考验是必经之路。
“也，是，他，身为‘战神’，所必须，要，渡过的……‘劫’。”
躲得了这次的劫难，下次再碰到同等级别的考验，只会落得个彻底魂飞魄散的下场，半分侥幸的余地都没有。
“无论是，成‘佛’，还是，成‘魔’……”
他顿了顿，那声音，充满了，对兄弟的，绝对的，信任！
上百年并肩作战的生死情谊，早就让他对这个兄弟的意志力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他根本不相信张学友会那么轻易就被憎恨意志彻底吞噬。
“——都，只能，由他，自己，来，选。”
也就在这时！一旁那直接化作一道裹挟着滔天鎏金血光的闪电，轰进了慌不择路的残魂群里，所过之处残魂瞬间炸开，漫天溅起精纯的能量光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