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古從開天闢地創造出整個宇宙之後,就一直陷入了沉睡之中,他的神魂和整個宇宙的核心完全綁定在了一起,他的心跳就是宇宙膨脹的律動,他的呼吸就是星雲流動的軌跡,沒有人知道他已經睡了多少萬億個紀元,沒有人見過他真正甦醒的樣子,所有的神話傳說里都把他當成最遙遠的創世符號,連神話聯盟的大部分成員之前都以為盤古永遠都不會醒過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整個宇宙最原始的“源代碼”,是支撐所有世界運行的最底層核心。
因為,“土地”,生病了。其內部,出現了一些,不該出現的,充滿了“bUG”的,“雜草”與“害蟲”(指神話聯盟眾人)。之前盤古的神魂一直沉睡著,整個宇宙的運行都完全按照聖庭寫好的設定腳本走,所有的神話種族都按部就班按照設定好的劇情演化,不會有任何超出控制的變數,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這些神話生靈慢慢生出了自我意識,不再完全按照腳本里的內容走,開始反抗追獵者的清理,開始結盟,開始想要掌握自己的命運,這些不受控制的變量在聖庭眼里,就像平整的農田里突然長出來的雜草,像藏在土地里啃食作物根系的害蟲,是運行了無數年的系統里冒出來的一個個無法修復的bUG,慢慢啃噬著“土地”也就是盤古的神魂,讓這個原本完全在聖庭掌控里的創世核心,出現了甦醒的跡象。
所以,“農夫”們,累了,也倦了。之前的無數個紀元里,聖庭這些“農夫”每次發現有bUG冒出來,就要安排追獵者下去清理,要刪掉出錯的劇情,要修復壞掉的小世界,反反復復一遍又一遍,可這一次的bUG實在是太多了,他們清理了上萬年都清理不干淨,甚至越清理反抗的勢力還越強大,到最後連他們派下去的Gm都被這些“害蟲”給綁架了,這些農夫早就煩了,倦了。
他們,不想再,一棵一棵地,去“除草”。也不想再,一只一只地,去“殺蟲”了。反復修復bUG的時間成本已經高到了完全不劃算的地步,在他們眼里,為了清理這些小蟲子付出這麼多精力,完全是一件愚不可及的事情。
他們,做出了,一個,最為,簡單,也最為……高效的,絕定!這個決定他們甚至連召開高層會議討論都沒花上十分鐘,沒有任何復雜的評估流程,就像你看見家里的地毯髒得太厲害,洗都洗不干淨了,直接就決定把整張地毯扔了換張新的那樣,對他們來說這是最不需要動腦子,收益最高,效率也最高的選擇,沒有任何糾結。
——那就是,放一把火!將整片,田地,連同那其中,所有的,“莊稼”、“雜草”、“害蟲”,都,付之一炬!徹底地……燒成,白地!那把火就是“宇宙歸零協議”啟動之後的歸墟之力,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在這股火焰里存活,不管是安分守己的普通莊稼,還是不听話的雜草害蟲,不管是弱小的凡人,還是強大的古神,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生靈,所有的世界,所有的法則,都會被這股火焰徹底燒得一干二淨,連一點殘渣都剩不下,整片原本生機盎然的田地,最後只會剩下一片干干淨淨的、什麼都不存在的白地。
然後再,于那,一片死寂的廢墟之上,重新,播撒下,全新的……“種子”!等所有的舊有痕跡都被徹底抹除之後,聖庭的“農夫”們就會輸入全新的底層代碼,按照他們想要的設定,播撒下全新的“生命種子”,新的宇宙會按照他們設定好的軌跡重新演化,新的神話種族會按照他們寫好的腳本運行,再也不會出現任何不受控制的bUG,再也不會有任何“害蟲”跳出來反抗他們的權威,一切都會干干淨淨,順順利利。
這,就是,那所謂的……【宇宙歸零協議】!這份從Gm核心數據庫最深處撈出來的協議,從來沒有任何一個底層的生靈听說過它的存在,它的優先級是最高的,高于所有的系統指令,高于所有的Gm權限,一旦啟動,就沒有任何停止的可能,哪怕你綁架再多的Gm,毀掉再多的追獵者軍團,都根本攔不住它的運行,它是聖庭手里最終極的大殺器,不到萬不得已根本不會動用。
這,就是,“農夫”們的……游戲。而他們,這些,自以為是的“英雄”、“戰神”、“智者”……從始至終,都不過是,那棋盤之上,隨時,都可以被,輕易,舍棄的……棋子,而已。之前他們還以為自己是打破命運的主角,是在反抗不公的英雄,是能改寫整個宇宙結局的戰神和智者,他們為了這場抗爭流了不知道多少血,死了不知道多少親人朋友,可直到今天他們才發現,原來他們所有的抗爭,所有的謀劃,所有的豪賭,從一開始就全都在對方的注視之下,他們就像棋盤上的一顆顆小棋子,對方想讓你怎麼走你就怎麼走,什麼時候把你從棋盤上拿下來扔掉,全憑對方的心情,你連半分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我……操……你……祖宗……”
勾陳大帝張學友,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東方戰神,這位從出道以來就從來不知道“怕”字怎麼寫的鐵血男兒,當年追獵者把他的領地圍得水泄不通,他一個人提著戰神長槍沖出去殺了七進七出,身上中了一百多道致命的法則刃傷都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在,徹底,理解了這其中,所蘊含的,那,令人窒息的,絕對的,殘酷的“真相”之後,他那雙赤紅色的虎目之中,第一次,沒有了,任何的“戰意”。他攥著那把陪了他幾百萬年的戰神長槍,指節捏得發白,槍桿上刻滿的戰神銘文全都一點點暗了下去,剩下的,只是,那,最為,純粹,也最為,無力的……茫然,與,絕望。他就像個迷失在無邊黑暗里的小孩子,站在原地連抬手指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他,緩緩地,將那碗中,最後一口“猴兒釀”,一飲而盡。那碗酒他剛才喝了一半,本來是要留著等慶功宴到最高潮的時候,和身邊並肩作戰了幾十萬年的老朋友們一起踫碗干了的,此刻他指尖捏著掉了點瓷邊的粗陶酒碗,動作慢得像過了整整一個紀元,碗沿踫到嘴唇的時候都在微微顫抖,往常喝下去暖到骨子里的猴兒釀,此刻滑進喉嚨里全是刺骨的冰,冰得他五髒六腑都在發疼。然後,用一種,近乎于“夢囈”般的,沙啞的聲音,喃喃自語。
“……搞了半天,原來,咱們,連當‘對手’的,資格,都……沒有啊。”他說話的時候眼楮都沒什麼神,直勾勾盯著石桌上剛才掉下來的半粒蟠桃碎渣,仿佛直到此刻都想不通,他們拼了這麼久,打了這麼多場九死一生的仗,到頭來卻連站在對方面前當對手的資格,都從來沒有擁有過一秒鐘。
“……”智慧女神雅典娜,也同樣,無力地,癱坐在了那冰冷的石椅之上。這位掌管智慧的女神,大腦運算速度比宇宙里最先進的百億級量子超算還要快上無數倍,之前不管遇到多麼危險的死局,她都能在幾毫秒之內推演出上百條突圍的路線,當年追獵者把他們困在時空裂隙里,所有人都覺得死定了,就是她硬生生靠著幾頁殘缺的法則碎片算出來了一條生路,帶著所有人逃了出去。她那顆,總是,充滿了絕對理性的,堪比宇宙超算的“智慧神腦”,在這一刻,第一次,因為,無法,計算出,任何一條,可以,通往“勝利”的,“邏輯”,而,徹底……宕機。她身上亮著的智慧神紋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之前轉得飛快的大腦現在一片空白,不管她怎麼調用算力,推演出來的所有未來路徑,最後指向的終點全都是“歸零”,沒有任何一條路能通向勝利,沒有任何一個解法能破解這個死局。
是啊,這,還怎麼,算?
當你的對手,已經不準備,再跟你,玩“象棋”,而是,打算,直接,將整個“棋盤”,連同你這個“棋手”,都一並,扔進“粉碎機”的時候……任何的“計謀”,任何的“智慧”,都顯得,是如此的,可笑,與,蒼白。以前他們玩的是下象棋,你出一個車我架一個炮,你走一步我走一步,斗智斗勇還能有來有回,可現在對面根本不打算跟你玩這種規則里的游戲了,人家根本不跟你在棋盤上較勁,直接就打算把整張棋盤連你這個坐在對面下棋的棋手,連人帶棋盤一起塞到粉碎機里攪成碎末,你再會下棋,再會用計謀,再會算變數,又有什麼用呢?所有的陰謀陽謀,所有的布局算計,此刻看起來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蒼白得連半分抵抗的力量都生不出來。
“命運……的絲線……斷了……”
一旁的“詭計師”張藝興,更是,臉色慘白如紙,七竅之中,都流出了,絲絲,金色的神血!這位最擅長玩弄命運絲線的詭計師,他的那雙天生妖瞳可以看穿過去未來無數種可能性,之前聯盟所有的大動作,幾乎都靠著他提前窺探命運絲線避開了死劫,剛才看到宇宙歸零協議的瞬間,他下意識就催動了自己的妖瞳,想要看看有沒有什麼隱藏的生路。他那雙,可以洞悉未來的“妖瞳”,在,企圖,去窺探那【宇宙歸零】之後的,“可能性”時,被一股近九成神話小世界盡數化為焦土,好不容易拼來的慘勝,此刻反倒成了終極絕望降臨前,最諷刺的一場幻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