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勝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漢州這一戰，謝玄打得漂亮，龐統計策也妙，宇文成都更是勇冠三軍。
可以說，這是一場近乎完美的勝利。
可就是因為這一場流星雨，完美的勝利，變成了一場 擊潰戰，而非 殲滅戰。
趙充國的主力還在，五十萬大軍雖敗，卻並未傷筋動骨。
只要給他們時間，他們隨時都能卷土重來。
這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明明用了全力，卻沒能造成致命的傷害。
這種感覺，很不好。
非常不好。
馮保念完戰報後，便捧著密奏退到了一旁，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殿中沉寂了許久。
沒有人敢先開口。
天降流星，阻絕追兵，保全了趙充國的五十萬主力。
這種事情，已經超出了尋常戰事的範疇。
過了許久，朱勝終于停下了手指的動作。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了站在階下右側的戚繼光身上。
“戚卿。”
朱勝的聲音平靜，听不出喜怒。
戚繼光當即踏前一步，躬身抱拳。
“臣在。”
“漢州這一仗，你怎麼看？”
戚繼光沉吟了片刻，抬起頭，神色凝重而沉穩。
“回陛下，以臣之見，漢州的戰事，應該會停上一段時間了。”
“說說看。”
戚繼光整理了一下思路方才緩緩開口。
“趙充國這一敗，雖說主力並未折損太多，五十萬大軍還能保住大半。”
“可士氣這東西，一旦散了，再想聚起來，就難了。”
“開戰之前，漢軍自恃兵多將廣，又有葛天師與武神坐鎮，本是抱著碾壓之勢而來。”
“可結果呢？”
“中路五十萬主力，被謝都督以少勝多，正面擊潰；南路袁紹損兵折將，北路皇甫嵩也連吃敗仗。
“三路皆敗。”
“這些東西，對漢軍士氣的打擊，難以想象。”
“軍心一散，就算有百萬人，也不過是百萬只待宰的羔羊罷了。”
戚繼光的聲音沉穩有力，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他是真正的名將，最清楚士氣對一支軍隊意味著什麼。
兵再多，將再廣，若是沒了士氣，沒了必勝的信念，那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趙充國是老將了，他比誰都清楚這一點。”
戚繼光繼續道，
“所以他短期內，絕不會再輕易出戰。他必須得重新整軍，穩住軍心。”
“更何況，經此一敗，那三位漢室宗親，恐怕更不會听他調遣了。”
“劉表本就優柔寡斷，經此一嚇，只怕更要龜縮不出；劉焉一心保存實力，損了那麼多蜀中大將，怕是早就想退兵了；劉虞仁厚有余，剛猛不足，也撐不起局面。”
“三劉各懷心思，趙充國這個主帥，當得只會比之前更難。”
戚繼光說完，躬身垂首，等待朱勝的評判。
朱勝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抹贊許之色。
戚繼光不愧是戚繼光，看問題向來一針見血。
兵力損失是小，士氣崩潰是大。
趙充國這一敗，敗的不是兵，是心。
朱勝
了一聲。
漢州的壓力減輕了，這自然是好事。
可朱勝的心中，卻並沒有半分輕松。
因為他很清楚，這一場流星雨，不是偶然。
漢州的戰事或許會停，但這絕不意味著大漢那邊就這麼算了。
過了片刻，朱勝抬起頭，又看向了江玉燕。
“大唐武林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江玉燕聞言，微微一怔，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回陛下，大唐武林那邊，臣妾已經安排人去接觸了。”
“目前進展最快的，是慈航靜齋的秦夢瑤。”
“秦夢瑤？”
朱勝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恍然。
慈航靜齋。
他倒是差點把這茬忘了。
當年大唐朝廷鼎盛之時。
李唐皇室忌憚慈航靜齋在江湖中的影響力，又怕靜齋干涉朝政。
便以 妖言惑眾、勾結藩鎮 為名，對慈航靜齋大加打壓。
靜齋弟子死傷慘重，慈航靜齋更是被逼得走投無路。
最終帶著殘存的弟子，遠走大明，在大明境內重建了靜齋。。
而秦夢瑤，正是如今慈航靜齋最出色的傳人。
此前關于大唐的事情，她也的確立下了不少功勞。
而此女不僅武功高絕，更智計過人，精通縱橫捭闔之術。
由她去聯絡大唐武林，的確是再合適不過了。
“她現在進展如何？”
朱勝問道。
江玉燕答道。
“回陛下，秦姑娘已經潛入大唐境內數月了。”
“這些日子，她以慈航靜齋傳人的身份，先後接觸了大唐境內的數個江湖大派，還有幾支地方勢力。”
“大唐江湖上有頭有臉的門派，都已經和秦姑娘接上了頭。”
“除此之外，秦姑娘還接觸了幾位暗中不滿的藩鎮舊將，以及一些地方上的豪強士族。”
“不少勢力，還都在觀望。”
江玉燕的語氣，帶著幾分篤定。
“畢竟，朱溫、李茂貞這些人，都是虎狼之性，靠不住。”
“蒙古、大秦、大漢就更不用說了。”
“在他們眼里，大唐武林不過是些可以利用的棋子罷了，用完了，隨時可以丟棄。”
“這種時候，我們大明拋過去的橄欖枝，他們沒有理由不接。”
江玉燕說完，微微垂首，等待朱勝的示下。
朱勝聞言，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抹贊許。
秦夢瑤和慈航靜齋，本就是當年被大唐朝廷逼得來大明的。
她們對大唐的江湖，對大唐的勢力分布，對大唐那些門派的底細和心思，肯定是最為了解的。
由她們出手，去聯絡大唐武林，去分化那些地方勢力，簡直是事半功倍。
而且，慈航靜齋在江湖中的威望極高。
有靜齋這塊金字招牌在，很多事情，就好辦得多了。
“好。”
“告訴秦夢瑤，放手去做。”
“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兵器給兵器。”
“只要是能為我所用的，不管是江湖門派，還是地方豪強，亦或是藩鎮舊將，都可以談。”
“條件可以放寬，待遇可以從優。”
“朕要的，是整個大唐武林，都站在我們這邊。”
朱勝的語氣很淡，可話里的分量，卻重逾千斤。
整個大唐武林。
這胃口，不可謂不大。
要知道。
現如今大秦，大漢和蒙古也不過是三分大唐。
而且還沒分到東南。
臣妾遵旨。
江玉燕躬身領命。
她知道，陛下這是在下一盤大棋。
把大唐的江湖和地方勢力，都拉到大明這邊來。
這樣一來，就算大唐真的亡了，這些勢力，也會成為大明釘在大唐故土上的釘子。
不管是蒙古，還是秦漢，想要真正消化大唐的地盤，都得先問問這些釘子答不答應。
武林這一手。
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