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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坏种,中世纪修道院的院长大人- 第1章 伊曼纽尔典当行-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1章 伊曼纽尔典当行
    圣米尼亚托镇,不是佛罗伦萨。

    这话,镇上的每个人都懂。

    佛罗伦萨是头狮子,圣米尼亚托就是狮子脚边的一只羊。狮子打个盹,呼出来的气,就能让羊发抖。

    镇上的石板路,比佛罗伦萨的窄。

    镇上的钟楼,比乔托的钟楼矮。

    镇上最有钱的羊毛商人,脱下他那身皮草,到了佛罗伦萨,也不过是个乡下财主。

    但这不妨碍圣米尼亚托有自己的活法。

    镇子不大,人跟人,就像一个篮子里的豆子,互相都认识,也互相都挤着。

    谁家今天吃了肉,谁家姑娘跟人跑了,不出半天,全镇都知道。

    伊曼纽尔·德尔·蒙蒂的典当行,就在这篮子的最底下。

    他的铺子开在镇子广场的角落,夹在鱼贩和皮匠中间。

    门脸又黑又小,像个老鼠洞。

    风从门口过,带出来的味儿,是旧衣服的霉味,生了锈的铁器味,还有一股子绝望的人身上才有的酸味。

    镇上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往这个洞里钻的。

    钻进去,就是把自己的脸面,连着当掉的东西,一起交给了那个戴小圆帽的犹太人。

    但是,最近这一个月,老鼠洞变了。

    洞还是那个洞,但洞里,亮堂了。

    伊曼纽尔把他那间本来用来堆放杂物的里屋,腾了出来。

    墙壁用石灰刷得雪白,地上铺了张从东方来的旧地毯,虽然磨秃了毛,但上面的花纹还能看出当年的富贵。

    最显眼的,是屋子正中央,新设了一个柜台。

    柜台是上好的橡木,擦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

    上面铺了一块崭新的红绒布,布是从佛罗伦萨的布料批发商行会进的,贵得吓人。

    柜台后面的白墙上,挂了一个巨大的十字架徽章,柏木雕的,上面还涂了金粉,在昏暗的屋里闪着光。

    伊曼纽尔甚至还不知从哪弄来个香炉,里面整天点着乳香。

    那烟,飘飘悠悠的,把屋里原来那股子酸臭味,冲淡了不少,换成了一种神圣又虚伪的香气。

    这个柜台,是专门的。

    它不收沾了穷人眼泪的旧首饰,也不收农夫们等米下锅的破农具。

    它只办一种业务。

    “圣卢西亚慈恩金券”。

    今天,柜台前站着一位客人。

    客人叫塞尔·弗朗切斯科,是镇上羊毛制造商行会的头面人物。

    他很胖,胖得像个发过头的面团。

    一身紫色的丝绸袍子紧紧箍在身上,勒出了一道道肉褶。

    当然,他不能穿真正的“泰尔紫”衣物,他穿的是使用替代植物染料制造的“类紫色”。

    他脖子上戴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子,热得他满头大汗,不停地用一块亚麻手帕擦着他那三层的下巴。

    “伊曼纽尔…”塞尔的声音又闷又油,“你这地方,真的…安全吗?”

    他一边问,一边不安地往外瞟。

    外面是他家的两个仆人,牵着一匹高头大马。

    他不敢让仆人进来,只敢自己一个人钻进这个老鼠洞。

    伊曼纽尔站在红绒布柜台后面,脸上堆着谦卑而热忱的笑。

    他没戴那顶犹太小圆帽,而是换了身干净的黑色长袍,看上去像个一本正经的公证人。

    “弗朗切斯科阁下,您看我这柜台。”伊曼纽尔指了指身后的十字架徽章,“有主的徽记在此,这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你毕竟是…”

    塞尔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你毕竟是个犹太人。

    把钱交给一个犹太人,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伊曼纽尔的笑容不变,他好像没听懂对方的言外之意。

    “弗朗切斯科阁下,您想想。您把钱存在巴尔迪银行,或者佩鲁齐银行,是,那里的房子是石头盖的,柜台是大理石的。可是,谁都知道您存了多少钱。银行的伙计知道,经理知道,经理的老婆也知道。过不了几天,整个圣米尼亚托镇的人,就都知道您弗朗切斯科老爷,又赚了一大笔。”

    他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钱这东西,露在外面,招贼,也招官。您说是不是?”

    塞尔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他觉得伊曼纽尔说到了他心坎里。

    他最烦的,就是那些市政厅的税吏,像闻着血的苍蝇一样,老是盯着他的账本。

    “可是在我这里,就不一样了。”

    伊曼纽尔挺直了腰板,一只手虔诚地按在胸口,“您把钱换成‘慈恩金券’,天知地知,您知我知,还有一位…在天上的圣卢西亚修道院院长知。”

    “您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账本上。它只会秘密地,被记录在修道院那本《祈福录》里。那本名册,除了院长大人,谁也看不见。每天都有修士对着它,为您和您的家人祈祷。这叫什么?这叫体面。这叫真正的安全。”

    塞尔的呼吸粗重了些。

    体面,这个词,他喜欢。

    他这辈子赚钱,图的不就是这个吗?

    “而且,”伊曼纽尔话锋一转,小眼睛里闪着精光,“您最近,应该也听到些风声吧?”

    “什么风声?”

    “关于…英格兰那位国王的。”

    伊曼纽尔说得含含糊糊,“都说,国王借钱,是不必还的。巴尔迪家和佩鲁齐家,这次可是把血本都押上去了。万一…我是说万一,那远在伦敦的国王陛下,打仗打输了,付不出钱来…”

    伊曼纽尔没有说下去。

    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塞尔。

    塞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这个传闻,他当然听过。

    佛罗伦萨来的商队,都在私下里议论这件事。

    说巴尔迪银行的总行,已经开始限制大额的提款了。

    他存在圣米尼亚托分行的那几千个金佛罗林,就像是放在一艘正在漏水的船上。

    “国王会赖账,难道主也会赖账吗?”

    伊曼纽尔继续道:“弗朗切斯科阁下,您把钱存在银行,那是借给凡人。您购买‘慈恩金券’,那是奉献给主。一个是生意,一个是信仰。哪个更可靠,您这样聪明的人,难道还看不明白吗?”

    塞尔不说话了。

    他只是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流得更快了。

    他是个商人。

    他一辈子都在算计。

    他压榨那些梳毛工人的工钱,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往下扣。

    他在羊毛里掺水,一磅一磅地增加分量。

    他赚来的每一个金币,都沾着别人的汗和泪。

    他也怕。

    他怕死。

    他怕死后,到了上帝面前,算总账。

    他捐钱给教堂,翻修镇上的圣坛,就是为了这个。

    现在,伊曼纽尔给了他一个更好的选择。

    一个既能让钱保值增值,又能洗涤灵魂,还能无比隐秘的选择。

    “每年百分之十五的‘慈恩回馈’。”

    伊曼纽尔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这不是利息。利息,是上帝所厌恶的。这是主对您虔诚之心的奖赏。一百个金币,放上一年,修道院会还给您一百一十五个带着圣恩的金币。您想想,您把钱埋在地里,它能自己长出来吗?”

    塞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袋子是天鹅绒的,上面用金线绣着他家族的徽章。

    “这里是五百个佛罗林金币。”他咬着牙说,“给我换成金券。”

    “赞美主!赞美您慷慨的奉献!”

    伊曼纽尔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钱袋,仿佛捧着一件圣物。

    他没有当场点钱。

    那是对弗朗切斯科阁下的不信任。

    他从柜台下的一个上锁的木盒里,取出了一沓崭新的,描着金边的羊皮纸。

    “弗朗切斯科阁下,这五十份金券,每一份都是十个金币的面额。请您收好。”

    他拿出专门的羽毛笔,在那五十张金券的“购买人”一栏,用漂亮的花体字,一笔一划地写上了“塞尔·弗朗切斯科”的名字。

    整个过程,安静,庄重,像一场神圣的仪式。

    塞尔看着伊曼纽尔写字。

    他觉得,那笔尖划过的不是纸,是他的灵魂。

    那写下的,也不是他的名字,是他通往天堂的门票。

    他把那厚厚一沓金券接过来,贴身放好。

    那地方,紧挨着他的心脏。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平稳了不少。

    “伊曼纽尔,”他临走前,又回头问了一句,“那个修道院院长…乔瓦尼大人,他真的…那么神?”

    “这么说吧,塞尔。”

    伊曼纽尔神秘地笑了笑,“上个月,圣卢西亚村最大的地主巴托洛,想跟他作对。您猜怎么着?”

    “怎么了?”

    “巴托洛全家死绝了,据说还燃起了一场‘天火’。”

    塞尔打了个冷颤,再也不敢多问,擦着汗,匆匆走了。

    看着他肥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伊曼纽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走到门口,警惕地朝外面看了看,然后关上门,插上门栓。

    他回到柜台前,把那个装了五百个金币的钱袋解开,把金币倒在红绒布上。

    哗啦啦——金色的钱币像瀑布一样流淌下来,堆成一座小山。

    他像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看到面包一样,扑了上去。

    他把脸埋进金币堆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是金子的味道,是权力的味道,是安全感的味道。

    他抓起一把金币,看着上面佛罗伦萨的鸢尾花徽记,痴痴地笑了起来。

    “天才…那个院长,真是个天才…”

    他知道,自己这条船,是上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