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钱！”
“还钱！”
“骗子！还钱！”
如此群情激愤，人们一边喊着，一边死死盯着那个站在空地中央的年轻人。
那个叫乔瓦尼的，乡下修道院院长。
他们等着他说话。
等着他狡辩，等着他求饶，等着他像所有被戳穿的骗子一样，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可乔瓦尼没有。
他对着雅各波，轻轻点了点头。
雅各波立刻会意。
他把手里的旗，交给了旁边一个人。
然后，他和他身后两个最壮硕的团员，走向了牛车。
人们安静了些，准备看乔瓦尼要搞什么。
那三人，走到牛车旁。从里面抬出了一个木头箱子。
箱子很大，长方形的，看上去很沉。
三个人抬着箱子，穿过那条由镰刀和粪叉组成的通道，走到了乔瓦尼的面前。
他们把箱子放下。
一声闷响。
整个广场的地面，好像都跟着震了一下。
人们的心，也跟着这一下，莫名其妙地紧了紧。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那个神秘的箱子上。
“那是什么？”
“看样子，是钱箱。”
“空的吧？拿出来吓唬人的。”那个圭多经理安排的年轻“托儿”，在人群里冷笑着说，“骗子都喜欢来这套，虚张声势。”
安德烈皱了皱眉。他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
不管箱子里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他们这是个骗局的事实。
乔瓦尼没有理会那些议论。
他走到箱子前，蹲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钥匙。
“咔哒。”
锁，开了。
乔瓦尼没有立刻打开箱子。
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面前的人群。
他看到了塞尔·弗朗切斯科那张因为过度肥胖和愤怒而憋得发紫的脸。
他看到了诉讼代理人安德烈那双精明而又警惕的眼睛。
他看到了那个混在人群里的“托尔”，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他看到了更多的人，那些普通的镇民，皮匠，鱼贩，小商人。他们的脸上，是贪婪，是恐惧，是茫然，是被人煽动起来的，愚蠢的愤怒。
然后，乔瓦尼笑了。
在那张圣洁的，悲天悯人的脸上，他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求饶的笑，也不是心虚的笑。
是带着怜悯和嘲弄的笑。
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神，看着一群在泥地里打滚，为了一块面包而争得头破血流的凡人。
这个笑容，让安德烈的心里，咯噔一下。
也让那个“托儿”的冷笑，僵在了脸上。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个笑容搞得莫名其妙的时候。
乔瓦尼弯下腰，双手抓住了箱子的盖子。
他猛地，一下，掀开了它。
…
时间，好像停了。
广场上那嗡嗡的议论声，叫骂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他们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种颜色。
金色。
最原始，最纯粹，最能让人的心脏停止跳动，也能让人的灵魂为之燃烧的颜色。
满满一箱子。
全是金币。
佛罗伦萨铸造的，上面刻着鸢尾花和施洗者约翰头像的弗罗林金币。
它们被杂乱章法地堆在木头箱子里。
没有用布袋装，没有用纸卷包。
就是那么赤裸裸地堆在一起。
下午的阳光，照在上面。
那光，被反射回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人们忘了呼吸。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得有多少？
一千个？
两千个？
还是，五千个？
没人能数得清。
他们只知道，那是一座山。
一座用金子堆起来的山。
人群里，那个年轻人，脸上的冷笑，彻底凝固了。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空的吧？拿出来吓唬人的。”
他觉得，自己的脸，被这箱子金币，扇得又红又肿，火辣辣地疼。
塞尔·弗朗切斯科，那个胖羊毛商人，他的眼睛直了。
诉讼代理人安德烈，他握着那卷羊皮纸的手，在抖。
骗局？
欠债？
破产？
哪个骗子，会用一整箱金币，来行骗？
哪个快破产的修道院，会有这么多钱？
人群，死寂了足足有半分钟。
乔瓦尼，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他用最简单，也最粗暴的方式，夺回了话语权。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箱子金币，更有说服力。
如果没有，那就两箱。
他伸出手，在那金色的山顶上，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然后，才缓缓开口：
“在主的羔羊中，我嗅到了一股谎言的恶臭！”
“有一条毒蛇，它的舌头，沾满了巴尔迪银行的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