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卢西亚商栈，菲利波刚走，乔瓦尼就叫来了卢卡和伊曼纽尔。
“院长大人。”
“主人。”
“卢卡，”乔瓦尼先对卢卡说，“你现在去镇上，去所有能说话的地方。酒馆、集市、尤其是那些妇人扎堆的洗衣房和水井边。”
“是，院长。”
“你要告诉他们一件事。一件很可怕的事。”
“圣十字修道院，正在闹瘟疫。”
卢卡的眼睛瞪大了。
“瘟疫？”
“对，瘟疫。你不用说得太复杂，你要用她们听得懂的话说。”
“你就说，听说了吗？山上那群疯子，为了当圣人，活活饿死了几十个！”
“记住，要说‘几十个’。数字越大，越吓人。”
“你要表现出恐惧，担忧，还有一点点愤怒。你要让所有听到的人，都觉得那座山上的修道院，不是圣地，是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粪坑。是一个威胁到他们孩子生命的毒瘤。”
卢卡听得入了神，他一边听，一边点头，把每一个词，每一个语气都记在心里。
“我明白了，院长大人。”
“很好。”乔瓦尼又转向伊曼纽尔。
“伊曼纽尔。”
“在，主人。”
“你的任务，和卢卡不同。你不用去吓唬那些穷人。你要去那些有钱人待的地方。羊毛商行会、巴尔迪银行的门口，还有那些买了咱们‘荣光金券’的体面人家里。”
“是，主人。我要对他们说什么？”
“你要告诉他们另一件事。一件让他们愤怒的事。”
“你就说，各位先生，你们的善心，可能要打水漂了。”
“我刚得到消息，圣十字修道院的雷蒙多院长，在他们的经堂里，立下了一个最恶毒的诅咒。”
“他说，所有吃白面包的人，所有穿丝绸衣服的人，所有靠放贷和利息赚钱的人，死后都要下地狱！他们的金币，会在地狱里变成烙铁，烫烂他们的手！他们的灵魂，要被挂在钩子上，用硫磺火烤上一千年！”
“你要把雷蒙多，塑造成一个仇恨所有富人，仇恨所有商业行为的疯子。一个要砸烂所有人饭碗的，危险的狂信徒。”
伊曼纽尔听得浑身发冷。
“主人…这…这会不会把他们推到我们的对立面？”
“不。”乔瓦尼摇了摇头，“这只会让他们更紧地抱住我们。”
“因为，当他们相信雷蒙多要让他们下地狱的时候，他们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我这个能给他们带来财富，还能给他们解释‘神圣领域与世俗领域友谊’的‘自己人’。”
“我要让他们明白，雷蒙多不是在反对我乔瓦尼。他是在反对他们。反对他们所有人的生活方式。反对整个圣米尼亚托的繁荣。”
“卢卡去制造‘恐慌’，你去制造‘对立’。”
“恐慌，能让底层变得盲目。对立，能让精英们站到我这一边。”
“我要在今天中午之前，让圣米尼亚托的每一个人，都达成一个共识：圣十字修道院，必须被处理掉。无论是为了公共安全，还是为了他们的钱袋子。”
“去吧。”
乔瓦尼挥了挥手。
卢卡和伊曼纽尔领命而去。
乔瓦尼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休息片刻，然后他离开商栈，向波德斯塔的府邸走去。
…
莱奥内·里卡尔迪最近的日子过得并不舒坦。
圣十字修道院的“圣人吃屎”事件，让镇民的道德焦虑达到了顶峰。
他这个收过乔瓦尼“金券”的波德斯塔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生怕一个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哦！我亲爱的院长！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莱奥内热情地握住乔瓦尼的手，把他迎进会客厅。
“快，上葡萄酒！”莱奥内对仆人吩咐道。
两人坐下。
寒暄了几句天气，又聊了聊最近佛罗伦萨的羊毛价格。
莱奥内一直在等。
他在等乔瓦尼开口。他知道，这位年轻的院长绝不是来找他喝酒的，他一定有事。
莱奥内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不是让他出兵去攻打比萨，或者让他把镇上的税收减半，其他的事情，都好商量。
毕竟，那“荣光金券”的分红，每年都会有的，往后还会更多。
“莱奥内阁下，”乔瓦尼放下酒杯，叹了口气，“我今天来，是向您求助的。不，是为了我们整个圣米尼亚托，来向您求助的。”
莱奥内心里咯噔一下。
“院长阁下，您但说无妨。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这件事，只有您能解决。”
“阁下，您听说了吗？关于圣十字修道院的事。”
“有所耳闻。”莱奥内含糊地回答。他可不想掺和，神棍之间的争斗，是这个世界上最麻烦的事。
“那您知道，山上，已经开始死人了吗？”
“什么？！”莱奥内吃了一惊。
“而且不是一个两个。根据我派去的修士回报，至少有十几具尸体，就那么堆在院子里，用一张破草席盖着。”
“十几具？！”莱奥内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这还只是开始。”乔瓦尼悲悯道，“他们已经断粮七天了。那些修士和难民，现在全都躺在地上，跟尸体没什么两样。我估计，今天，明天，这个数字还会翻倍。”
“天哪…这…这太可怕了…”
“可怕的不是死亡，阁下。”乔瓦尼凑近了些，“可怕的是尸体没有人处理。那会滋生什么？”
“瘟疫！”
“一旦瘟疫爆发，从山上蔓延下来，遭殃的是谁？是整个圣米尼亚托！是这镇上无辜的居民！”
“他们的生命，此刻正悬于一线！而我们，却坐在这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