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卢西亚商栈。
伊曼纽尔此刻正面临着他人生中最大的幸福，也是最大的恐惧。
他是犹太人。他爱钱。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也是被这个世界逼出来的生存技能。
但现在，钱太多了。
多得让他害怕。
商栈的大门早就被挤破了。是真的挤破了，门板倒在地上，被人踩得全是脚印。
柜台上，桌子上，甚至地板上，堆满了金币、银币，还有各色的珠宝首饰。
“这是五十弗罗林！给我换金券！我要带盖章的！”
“排队！懂不懂先来后到！我出汇票！一百弗罗林！现在就要！”
“我！还有我！这是我老婆的嫁妆，金项链，能抵多少？”
“这是我家的地契！”
无数只手，抓着无数样代表财富的东西，往伊曼纽尔的脸上怼。
“别挤！别挤！”伊曼纽尔尖叫着，“要登记！要算账！一个个来！”
“算个屁的账！先收钱！回头再算！”有人急眼了，伸手就要去抓那一叠印好的金券。
“乔瓦尼院长到！”
众人回头。
乔瓦尼逆着光，走进商栈。
雅各波带着护教团跟在后面，十把弯刀同时出鞘半寸，让疯狂的人群彻底冷静了。
乔瓦尼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满头大汗、浑身发抖的伊曼纽尔，又看了一眼那堆积如山的金银。
“诸位，谁告诉你们，地上天国的门票，是有钱就能买的？”
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懵了。
这不是你说的吗？资本是祷告，越有钱越荣耀。怎么着？钱送上门了还不要？
乔瓦尼继续说：
“投资，讲究的是智慧。建设天国，讲究的是秩序。”
“如果所有人都把钱扔进来，就像洪水决堤一样。那不是灌溉，是灾难。”
“太多的金币，会冲垮我们的规划。会让我们的船队来不及造，让我们的工坊来不及建。那些金币会烂在库房里，会发霉，会生锈，却产生不了任何价值。”
“这是对金币的浪费！是对上帝的不敬！”
乔瓦尼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所以，我宣布。”
“为了保证每一位投资者的利益，为了保证我们的‘地上天国’能够稳步建成。”
“本期的‘慈恩金券’，暂停发售。”
“什么？！”
人群炸了。
“暂停？我钱都拿来了！”
“院长！别啊！我有钱！我有的是钱！”
“我加价！我多出一成…不，两成！”
比刚才抢购更严重的恐慌蔓延开来。
如果是以前，有人告诉他们不卖了，他们会骂一句不识好歹，然后拿钱走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乔瓦尼在广场上的辩论奠定了自己的地位，并且那些老爷们都买了，如今没有人会觉得金券会不能兑付，会有风险。所以那些曾在观望的人都来到了圣卢西亚商栈，渴望一张金券。
乔瓦尼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心里冷笑。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安静。”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虽然暂停了大规模发售。但是，念在诸位一片赤诚。”
“我们决定，采取‘限额’和‘抽签’的方式。”
“接下来，我们会对每一位投资者的资质进行审核。只有那些真正有实力、有信誉、心诚的人，才能获得购买资格。”
“而且，每人限购五十弗罗林。”
“多了不卖。”
“伊曼纽尔。”
“在，主人。”
“把钱都退回去。发号码牌。让他们登记名字，回家等消息。”
“是。”
这一下，金券变得更金贵了。
有实力？有信誉？还得抽签？
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东西靠谱啊！说明这是稀缺资源啊！
平民们一个个愁眉苦脸，但也更加坚定了要搞到一张金券的决心。哪怕是去借，去凑，也要把这资格拿下来！
人群开始有序地排队，领号码牌。
乔瓦尼不再理会前堂的喧嚣。
他带着卢卡，走进了后院。
“院长，”卢卡忍不住问，“刚才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全收下？”
“卢卡，你养过狗吗？”
“没…没养过。”
“如果你一次把一盆肉都倒给狗吃，它会吃得撑死，然后下一顿就开始挑食，甚至会对你龇牙。”
“但如果你每次只给它一块肉，还要让它转个圈，作个揖才给它吃。”
“它就会永远摇着尾巴。”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珍惜。”
“无论是爱，是信仰，还是金券。”
当然，最重要的是一次性把钱吸干了，将来怎么兑付？
解决完金券的事情，乔瓦尼把目光转向了城外那座黑黢黢的山。
“这边的事儿，算是稳了。”
“接下来，该去收拾那只没肉吃的老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