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偏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不可置信的低呼。
“什么？！”
“收回来？！”
兰开斯特也愣住了，他猛地抓住科顿的胳膊，“科顿，这话可不能乱说！法令是咱们一起发出去的，地契上盖着议会和商会的大印！那些泥腿子现在可是拿着地契回家了！这怎么收？”
贵族们虽然贪婪，但也不是傻子。
发出去的土地，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那些士兵刚刚放下了刀，你现在去把他们的地抢回来，那不等于逼着他们再次造反吗？
“别急啊，各位老爷。”
科顿拍了拍兰开斯特的手，一脸的胸有成竹。
“先知大人的智慧，岂是咱们能揣测的？”
“先知大人说了，世间万物，只要有交易，就必须要有税收。这是为了荣耀上帝，也是为了国家法度。”
“那些士兵，他们是从议会手里‘获得’了土地。这就属于土地转移。既然是土地转移，那就必须缴纳一笔‘王国土地注册与感恩税’。”
“只有足额缴纳了这笔税款，那张地契才能在地方治安官那里正式备案生效。”
贵族们听得一头雾水。
“收税？那有什么用？这跟把地收回来有什么关系？”温彻斯特老伯爵问。
“老伯爵，您想想。”
“先知大人定的这笔‘注册税’，是多少钱？”
“五英亩的良田，注册税是二十个金弗罗林！”
“而咱们之前发给那些士兵家属的安家费，是多少？只有三个金弗罗林！”
“那些泥腿子，穷得叮当响。他们手里只有三个金币，怎么可能交得出二十个金币的税款？”
“先知大人规定了，三十天内。如果交不上这笔税款。那么，土地转移程序自动废止。”
“那些良田包括王室的那些土地，将作为违约抵押，重新退还给原属的所有人。”
“也就是在座的各位老爷们！”
偏厅里，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死寂，仅仅维持了三秒钟。
随后，犹如火山爆发一般，狂喜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所有贵族。
“上帝啊！”
温彻斯特老伯爵激动得连拐杖都扔了，双手合十，对着天花板老泪纵横，“赞美先知！赞美枢机大人！”
“绝了！这一手真是绝了！”
男爵兴奋地在原地直转圈，“给他们地契，让他们退兵。等他们放下武器回了家，再用一个根本交不起的税，把地合理合法地收回来！”
“我的庄园保住了！我的良田不用分给那些臭当兵的了！”
刚刚还满腹牢骚、痛骂乔瓦尼是吸血鬼的英格兰贵族们。
此刻，一个个就像是见到了亲爹一样，对乔瓦尼的崇拜和感激之情，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在利益面前，什么屈辱，什么卖国，什么被外国人骑在头上。
全都是狗屁！
只要不割他们的肉，还能帮他们去割穷人的肉，那乔瓦尼就是英格兰的圣人！
“我就说嘛！”
兰开斯特挺起了胸膛，大声说道，“乔瓦尼枢机大人是上帝的使者，怎么会亏待我们这些虔诚的兄弟？刚才那些抱怨的话，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对对对！不提了！快！科顿，带我们去签那个《新金融秩序法案》！别说关税和铸币权了，就算是枢机大人要我的老婆，我都双手奉上！”
……
而在距离威斯敏斯特宫不远的伦巴第街。
乔瓦尼已经换下那身招摇的猩红法袍，穿上了一件舒适的真丝睡袍，正靠在熊皮卧榻上，翻看着从佛罗伦萨寄来的一沓账本。
炭火盆烧得正旺。
卡特琳娜坐在他对面，正在清点着昨天从贵族手里趁火打劫买来的那些地契。
厚厚的一大摞，每一张都代表着伦敦城内一块肥沃的财富。
“堂哥。”
卡特琳娜将最后一张地契归拢好，抬起头，那双精明的美目中透着一丝不解。
“科顿刚才派人传话了。贵族们听到‘注册税’的消息后，高兴得差点给他跪下。现在已经排着队在法案上签字了。”
卡特琳娜微微皱起眉头。
“可是，我不明白。”
“咱们费了那么大的劲，让商会出面印发地契，用土地把那一万个大头兵安抚下来，瓦解了爱德华的大军。这可是天大的恩德。”
“如果咱们顺水推舟，把这些土地真的落实给那些士兵。他们就会变成英格兰新的一批自耕农。”
“他们会世世代代感激阿奇亚尤利家族，成为咱们在英格兰最坚实的拥趸。哪怕以后贵族想反咱们，这些底层平民也会站在咱们这边。”
卡特琳娜不解地问：“为什么您要搞出那个‘注册税’？这不是等于帮着那些愚蠢的贵族，把刚刚给了平民的肉，又从他们嘴里抠出来吗？”
“这样一来，平民会对咱们失望，咱们不是白当了恶人吗？”
“卡特琳娜，你看问题的角度，还是停留在商人的买卖上。觉得谁给我好评，我就该拉拢谁。”
乔瓦尼将账本合上，扔在矮桌上。
“第一，我帮贵族把地收回来，是为了安他们的心。我拿走了他们的税，如果不给他们留一点压榨平民的残羹冷炙，这群贪婪的野狗是会被逼疯的。”
“给他们点骨头，他们才会死心塌地维护我。”
“至于第二点……”
乔瓦尼喝了一口酒。
“我之所以绝不允许这一万个士兵真正得到土地，绝不允许英格兰出现大批量的自耕农。”
“是因为，自耕农，是一个国家走向灭亡的火药桶。”
卡特琳娜愣住了，满脸错愕：“自耕农是火药桶？可……可老百姓有地种，安居乐业，不是国家繁荣的基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