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的时候，时间过得最慢。
要是等一个给你送钱的人，那时间就不是慢，是熬心。
苏格兰国王大卫·布鲁斯，这半个月来，心就一直在锅里熬着。
半个月前，他把英格兰的使者霍华德男爵臭骂了一顿，还吐了口浓痰。他当时觉得，自己这手“漫天要价”玩得简直是炉火纯青。
他要北方三郡。
他知道乔瓦尼肯定不会给。但是，生意嘛，不就是你来我往、讨价还价吗？
他满心以为，霍华德夹着尾巴逃回伦敦之后，顶多过上个十天半个月，伦敦那边就会派个更高级别的使者，带着一箱箱黄澄澄的金弗罗林，或者带着几座边境重镇的地契，再来特威德河畔求他。
到时候，他就可以勉为其难地叹口气，收下钱，然后把那个戴着铁面具的丑八怪扔给英格兰人。
多完美的买卖。
可是，大卫失算了。
五天过去了，南边没动静。
十天过去了，南边没动静。
到了第十五天，特威德河对岸的英格兰边境守军，甚至还悠哉游哉地抓鱼烤着吃，一点要来谈判的意思都没有。
中军大帐里，大卫盯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脸色比这苏格兰高地上的石头还要臭。
“麦克。”
大卫咬着牙，转头看向自己的参谋，“伦敦那边，还是没信儿？”
麦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陛下，没信儿。我们在边境线上的探子回报，英格兰北方的几个郡风平浪静。伦敦那边连个商队都没派过来。”
“妈的！”
大卫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半块烂木头。
“乔瓦尼是个生意人！生意人哪有谈都不谈的道理？！”
“那个铁面具可是他们指名道姓要的人，难道在那个佛罗伦萨放贷者的眼里，一个这么大的隐患，连试着花点钱来买一下都不值吗？”
麦克小心斟酌着词句：
“陛下，有没有一种可能……”
“乔瓦尼根本就没把那个铁面具当回事儿？”
“或者说，乔瓦尼算准了咱们苏格兰穷，算准了咱们不敢因为一个残废去跟英格兰开战。他知道咱们是在讹他，所以他干脆就不理咱们，晾着咱们。”
“等咱们自己熬不住了，觉得那个铁面具白吃白喝费粮食，自然就会把他赶出去。到时候，他们再在半道上把人抓了，一分钱都不用花。”
大卫愣住了。
他虽然是个国王，但他从小过惯了穷日子，骨子里带着那股穷酸的精明。
麦克这番话，直接戳破了他心里那个膨胀了半个月的发财梦。
对啊。
晾着你。
你苏格兰有什么本钱跟我耗？
那个叫威廉的丑八怪，这半个月在军营里，虽然每天就是练剑，可一天也得吃掉两张白面饼，还得喝一壶麦酒！
大卫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口堵得慌。
恼羞成怒。
这就是穷人被富人无视之后的典型反应。
“好，好，好。”
大卫气极反笑。
“乔瓦尼，你他娘的觉得我大卫·布鲁斯是路边的乞丐，随便你打发，甚至连打发都懒得打发是吧？”
“你觉得我不敢打过去？”
麦克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劝道：“陛下！您可千万别冲动啊！咱们现在粮草不济，而且春雨刚过，道路泥泞。主力大军要是现在越过特威德河，万一陷在约克郡，后勤跟不上，那可就是完蛋了呀！”
“而且，英格兰虽然在南边搞内乱，可北方的那些老牌贵族，手里的军队还是硬茬子。咱们硬碰硬，讨不到便宜的！”
大卫冷冷看了一眼麦克。
“谁说我要主力出击了？”
“我疯了吗？拿着我这几千个连铁甲都穿不齐的底牌，去给一个佛罗伦萨人当盘中餐？”
麦克松了一口气，“那您的意思是？”
大卫摸着下巴上扎手的胡茬。
“乔瓦尼不是觉得咱们不敢动吗？他不是想晾着咱们吗？”
“我就偏要往他这盆死水里，扔一块带血的臭石头。”
“去。”
“把那个戴铁面具的威廉，给我叫过来。”
麦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借刀杀人。
不，这连借刀杀人都算不上，这叫“放狗咬门”。
大卫根本不在乎这条狗能不能咬死屋里的人，他只是想看看屋里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反应。看看屋里的人，手里到底拿的是扫帚，还是长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