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昆修道院。
大卫·布鲁斯抓起桌上的银酒杯，狠狠灌了一口。
“痛快！”
“看见没有？这就是苏格兰的打法！我爹罗伯特当年就是这么把英格兰人拖死在泥潭里的！什么裁决骑士团，什么佛罗伦萨的铁王八！到了咱们高地，他们就是一群背着铁棺材等死的蠢货！”
大厅里，苏格兰的四大巨头都陪坐着。
威廉·道格拉斯，那位南境的“骑士王”，脸上挂着得意的狞笑：
“陛下说得对。我南边的崽子们回报，那帮铁王八现在天天缩在营地里，据说一半的人都在拉稀。”
“我的人半夜去他们营地外头敲破盆，都能把他们吓得全军列阵，哈哈哈！”
罗斯伯爵，那只北方的老狐狸，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我北边的山民说，那帮英格兰人组成的运粮队，现在走路比乌龟还慢。走十里地，得设八个哨卡。饶是这样，前天夜里，还是被我的人烧了三车燕麦。”
“我估摸着，按这个烧法，那个叫乔瓦尼的放贷者，现在正在伦敦的宫殿里心疼得拿脑袋撞墙呢。”
罗伯特·斯图尔特，大卫国王那位精明的外甥，也附和着：
“舅舅的‘焦土游击’，确实是打在了他们的软肋上。他们是狮子，可咱们是沼泽。”
“狮子再厉害，掉进沼泽里也得活活憋死。我听说，他们那些金贵的战马，天天泡在泥水里，蹄子都烂光了。”
就连圣安德鲁斯主教威廉·兰杜夫，也捻着胡须，一脸欣慰。
“主与我们同在。祂会惩罚那些亵渎苏格兰神圣土地的入侵者。”
修道院里洋溢着劫后余生的乐观气氛。
仗打了一个多月。
他们虽然主动放弃了南边的所有城镇，把家底都烧光了。
但他们也成功地把那支不可一世的裁决骑士团，拖进了洛锡安的烂泥地里，进退两难。
在他们看来，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更是经济的较量。
只要他们能撑到冬天，大雪封山，乔瓦尼那支金贵的军队就得活活冻死、饿死。
到时候，那个佛罗伦萨人除了乖乖撤军，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来！为了苏格兰！”
大卫举起酒杯。
“为了布鲁斯的荣耀！”
四个巨头纷纷举杯，准备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
“砰！”
大门被人打开。
一个浑身湿透的人，冲了进来。
“伯爵大人！罗斯伯爵大人！”
来人是罗斯手下的一个男爵，此刻全无贵族仪态。
罗斯伯爵皱起了眉头，这男爵平时一向稳重，今天这是怎么了？
在五双困惑的目光中。
一个独臂的男人，被两个士兵架着，拖进了石厅。
正是麦克白。
“伯……伯爵大人……”
麦克白抬起头，眼里已经没有了活人的神采。
“黑水村来了个穿红衣服的人…”
“全死了…全死了…”
麦克白嚎叫道，“我们五十多个人，连他的袍角都没摸到，就被他从天上召唤下来的蓝色鬼火，活活烧成了焦炭！那火浇不灭，在泥里滚都不灭啊！我是砍断了自己一条胳膊，才捡回一条命的！”
“国王陛下！他让我给您带话！”
“他说……所有抗拒他账本的人……都将在地狱之火中得到审判！”
大卫的酒杯从手中滑落。
红衣服？！
一定是乔瓦尼！
他亲自来苏格兰了？！
如果说裁决骑士团是一头凶猛的狮子，他们还可以利用地形和沼泽去消耗它。
但乔瓦尼·阿奇亚尤利本人，是驯养这头狮子的魔王。
那个男人，坐在千里之外的伦敦，就能用一张纸逼死英格兰的王储。
如今，他亲自踏上了苏格兰的土地。
还带着那种能凭空燃烧的魔鬼之火。
罗斯伯爵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对着那个还在地上发抖的男爵吼道：“把他拖出去！立刻吊死！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许外传！谁敢乱说，全家都得死！”
男爵连滚带爬地带着人把还在哭喊的麦克白拖了出去。
修道院里的五个男人互相看着，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我们……我们惹怒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兰杜夫主教颤抖着在胸前画着十字，但这种动作似乎也无法给他带来任何安慰。
大卫国王稳了稳心神。
这个时候，自己要是先慌了，苏格兰就真的完了。
“都坐下！”
“怕什么！不就是乔瓦尼亲自来了吗？他也是一个脑袋两只手！难不成他还能长出翅膀飞到斯昆来？”
“可……可是那蓝色的火……”斯图尔特颤道。
“那是戏法！是炼金术士的骗术！”
大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他以为用这种装神弄鬼的把戏，就能吓住我们苏格兰人？做梦！”
“可是陛下……”
罗斯伯爵，这只最狡猾的老狐狸，第一个动了退缩的念头。
“乔瓦尼亲自来了，说明他动了真怒。我们之前那一套，恐怕行不通了。要不……我们派个使者过去？认个错，把南边的地割给他，或许还能保住北方……”
“投降？”
大卫瞪着罗斯伯爵。
“你现在去投降？你以为乔瓦尼会接受吗？我告诉你们，他会把我们五个人的皮，活活剥下来，挂在爱丁堡的城墙上，告诉全欧罗巴，这就是得罪他的下场！”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乔瓦尼越是亲自来，越是装神弄鬼，就说明一件事！”
“他急了！”
“他被我们拖得肉疼了！那每天上千金币的开销，让他坐不住了！他才不得不亲自跑到这个烂泥潭里来，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速战速决！”
“我们只要再撑一个月！不，半个月！他那金山银山也得被耗空！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自己就得滚回伦敦去！”
大卫的话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军心。
投降也是死，打也是死。
不如赌一把。
赌乔瓦尼的耐心。
“陛下说得对。”
道格拉斯咬着牙，“咱们苏格兰人，就是死，也得站着死！他有妖火，咱们有山林！我就不信，他能把整个高地都烧光！”
五个人，再一次被逼到了悬崖边上，不得不把命运捆绑在了一起。
大卫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但他不断地告诉自己，乔瓦尼的弱点是钱，是时间。
乔瓦尼有这个时间赖在穷乡僻壤，还不如去大陆刮地皮。
但他不知道。
乔瓦尼的目标，从来不是苏格兰这点可怜的财富。
他要的是给那艘方舟，焊死最后一扇漏水的后门。
为了这个目标，别说一万金币。
就是十万金币，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