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教皇宫。
枢机会议室。
长桌两边坐满了人。
不只是阿维尼翁的枢机。
还有从法兰西、意大利、佛兰德斯、德意志各地赶来的主教。
总共四十七个人。
塔列朗坐在长桌一端。
他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诸位。”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事。”
“教廷，不能一日无主。”
“克雷芒被魔鬼附身，已经不配再坐教皇之位。”
“我们需要新的教皇。”
“而这个人……”
塔列朗停顿了一下。
“只能是先知乔瓦尼。”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开口了。
“塔列朗大人，这……这合规矩吗？”
“什么规矩？”
“克雷芒还活着……”
“克雷芒是魔鬼。”塔列朗打断他。“魔鬼没有资格当教皇。”
“所以教皇之位，是空的。”
“空的位置，就该有人坐上去。”
“而这个人，只能是先知大人。”
又有人说：
“可是……可是先知大人他……他愿意吗？”
塔列朗笑了一下。
“他不愿意。”
“什么？”
“他说他不配。”
房间里炸了。
“不配？”
“先知大人怎么会不配？”
“他是先知啊！”
“他救了我们！”
“他守住了阿维尼翁！”
“他怎么会不配？”
塔列朗举起手。
“诸位，安静。”
房间里慢慢安静下来。
“先知大人说他不配。”塔列朗说。“这是他的谦逊。”
“但我们都知道，教廷需要他。”
“欧罗巴需要他。”
“所以。”
塔列朗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我提议。”
“我们联名上书。”
“请愿先知大人，为了教会，为了欧罗巴，接受教皇之位。”
房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有人说：
“我同意。”
“我也同意。”
“我也是。”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表态。
最后，四十七个人，全部同意。
塔列朗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回头我起草请愿书。”
“大家都签上名字。”
“然后一起去见先知大人。”
……
第二天。
乔瓦尼大街。
主宅的大厅里。
四十七个主教站成两排。
塔列朗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
乔瓦尼坐在主位上。
他看着这些人。
“塔列朗。”
“大人。”
“你们这是……”
“大人。”塔列朗展开那卷羊皮纸。“这是全欧罗巴主教的联名请愿书。”
“请愿您，为了教会，为了欧罗巴，接受教皇之位。”
乔瓦尼看着那卷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他笑了。
“塔列朗。你们这是在逼我。”
“不是逼。”塔列朗说。“是请。”
“请和逼，有什么区别？”
“请，是跪着说的。”
说完，塔列朗跪了下来。
他身后那四十六个主教，也全部跪下来。
“先知大人！”
“为了教会！”
“为了欧罗巴！”
“您就受了吧！”
乔瓦尼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长叹一声。
“你们……”
“你们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大人……”
“我说过，我不配。”
“您配！”塔列朗说。“您是先知！您是上帝拣选的人！”
“克雷芒还在。”
“克雷芒是魔鬼！”
“我若即位，是篡。”
“不是篡！”塔列朗说。“是拯救！”
“我心中只有主，没有教皇之位。”
“那您就为了主，接受这个位置！”
乔瓦尼看着塔列朗，又叹了口气。
“你们……真的要我坐上去？”
“是的，大人！”
“坐上去之后，你们可别后悔。”
“不会后悔！”
“教皇之位，不是那么好坐的。”
“我们知道！”
“坐上去，就要担责任。”
“您能担！”
乔瓦尼站起来。
他走到塔列朗面前。
“起来吧。”
塔列朗抬起头。
“大人……您……”
“我答应你们。”
塔列朗的眼泪流下来了。
“大人！”
“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乔瓦尼说。“我只是暂坐教皇之位。”
“等魔鬼的瘟疫退去，我再把权柄交还。”
“是！”
“第二。”乔瓦尼说。“教廷的权力结构，不变。”
“法兰西派多少人，还是多少人。意大利派多少人，还是多少人。”
“谁都不许扩张。”
“是！”
“第三。”乔瓦尼看着塔列朗。“克雷芒的命，我保了。”
“谁都不许动他。”
“他是魔鬼，但魔鬼也该有审判。”
“不是私刑。”
塔列朗点了点头。
“是！”
乔瓦尼转过身，走回主位。
他坐下来。
“还有最后一件事。”
“大人请说。”
“我不会搬进教皇宫。”
塔列朗愣了一下。
“大人……为什么？”
“因为那里是魔鬼住过的地方。”乔瓦尼说。“我不住。”
“那……那您住哪里？”
“就住这里。”乔瓦尼说。“乔瓦尼大街。”
“这里才是圣地。”
塔列朗想了想，点了点头。
“是！”
乔瓦尼看着跪在地上那些人。
“都起来吧。”
四十七个主教站起来。
他们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乔瓦尼。
眼里全是敬畏。
“诸位。”乔瓦尼说。“我答应你们，不是因为我想当教皇。”
“是因为教廷需要有人撑着。”
“欧罗巴需要有人撑着。”
“瘟疫还在。”
“人心还乱。”
“我不坐上去，这个世界就要散架了。”
“所以我坐。”
“但我坐上去，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你们。”
“为了全欧罗巴的信众。”
“为了那些还活着的人。”
“明白吗？”
“明白！”
四十七个主教齐声回答。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乔瓦尼站起来。
“那就准备吧。”
“三天后。”
“在教皇宫举行即位仪式。”
“是！”
……
当天晚上。
书房里。
乔瓦尼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卷请愿书。
他看了一遍，笑了。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
“主人。”
“嗯。”
“您……您真的要当教皇了？”
“对。”
“可是……您不是说……您不配吗？”
乔瓦尼笑了一下。
“莉莉丝。”
“嗯？”
“你记不记得，在部落里，新的头狼是怎么产生的？”
莉莉丝想了想。
“咬死旧的头狼。”
“对。”乔瓦尼说。“咬死旧的头狼。”
“然后呢？”
“然后……新的头狼要让所有狼看见他咬死了旧的头狼。”
“对。”乔瓦尼说。“让所有狼看见。”
“这样，所有狼才会服从新的头狼。”
莉莉丝慢慢明白了。
“所以……您让他们请愿……”
“对。”
“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
“对。”
“看见……您不是篡位……”
“对。”乔瓦尼说。“我不是篡位。”
“我是被请上去的。”
“是全欧罗巴的主教，跪着求我上去的。”
“他们求了三次。”
“我辞了三次。”
“最后我实在推不掉了，才勉强答应。”
“这不是野心。”
“这是责任。”
莉莉丝看着乔瓦尼。
“主人……您……”
“嗯？”
“您真的很会演戏。”
乔瓦尼笑了。
“不是演戏。”
“是必要。”
“权力这种东西，不能抢，只能接。”
“抢来的，不稳。”
“接来的，才能坐得住。”
他把请愿书放在桌上。
“三天后。”
“我就是教皇了。”
“不是乔瓦尼枢机。”
“是教皇乔瓦尼。”
“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
“基督的继承人。”
莉莉丝站在那里，看着乔瓦尼。
看着这个从圣卢西亚村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从乡村修道院院长。
到佛罗伦萨主教。
到枢机主教。
到先知。
再到教皇。
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主人。”
“嗯。”
“您会是个好教皇吗？”
乔瓦尼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
“不会。”
莉莉丝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好教皇，都死了。”
“活着的教皇，都不是好人。”
“我也不是。”
“我只是个账房。”
“会算账的账房。”
外面的月光照进来。
照在桌上那卷请愿书上。
羊皮纸泛着淡淡的黄色。
上面那些名字，像一个个枷锁，把乔瓦尼锁在那个位置上。
也把全欧罗巴，锁在他的账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