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掛掉電話，轉頭看向楊遠。
維克多的語速很快說道︰“你去搞一把槍過來，給零準備，這是零最後的機會了。這個副本的時間太短，留給我考慮的時間也短。我的腦域開發還不夠高，能分析出來的都是表面上的東西，但願我猜的是對的。”
楊遠點了點頭，他沒說話，轉身就往外走。維克多交給他的任務難度不小，但他必須完成。這不是為了別人，是為了自己的命，也是為了一屋子人的命。
楊遠附身的這個原主，是個富二代。家里有錢，從小不學無術，整天在外面鬼混。這種人別的東西沒學會，三教九流的人倒是認識了一堆。尤其是幾個混混，來頭不小，背後是一個本地的小黑幫勢力。楊遠琢磨著，這種小幫派手里，絕對藏著一兩把槍或者弓弩。平時用不上，但到了關鍵時刻，那就是保命的家伙。
他掏出原主的手機，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警惕︰“誰？”
“我，楊遠。”
那邊沉默了兩秒，似乎在辨認聲音，然後語氣放松了一點︰“哦，是你啊。咋了？大晚上的打電話，出什麼事了？”
楊遠沒繞彎子，直接開口︰“我想弄把槍，或者弓弩也行。你那邊有沒有路子？”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然後聲音拔高了︰“你說啥？槍？哥，你別開玩笑了。我們都是良民，哪來的那種玩意？再說了，你看現在這社會，搞直播不比搶錢來得快？誰還干那破事啊，我們早就不踫那個了。”
楊遠沒接他的話茬，語氣很平靜︰“我給你十萬，你幫我找一把弩。找到的話，我再加十萬。”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過了幾秒，那個混混的聲音變了，帶著點討好的意味︰“哥，你說真的？”
“我從不開玩笑。”
“那行吧……”混混清了清嗓子︰“我家確實有一把弩，是我爺爺傳下來的，保存得特別好，本來是買來打獵用的。你要的話，我給你。”
楊遠說︰“好，現在開車過來學校這里交易。”
掛斷電話，楊遠把手機揣回兜里。
……
零來到學校的附近，余光掃到了一樣東西。
學校角落停著一輛面包車，很舊，車身上全是灰。但在後車窗的位置，用馬克筆畫了一個很小的符號。那個符號很不起眼，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零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維克多留下的記號，只有他們幾個人知道。
零放慢了腳步，但沒有停下來。他繼續往前走，拐過一個彎，繞到面包車的側面。確認周圍沒人之後，他快步靠近車門，抬手在車門上敲了五下。三短兩長。
車門拉開了一條縫，里面探出一張臉。是個剃著寸頭的混混，嘴里叼著煙，脖子上露出半截紋身。他上下打量了零一眼，沒說話，直接從座位底下摸出一個黑色的長條形包裹，塞到零手里。然後他又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照片，遞了過來。
零接過照片，低頭一看。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臉，長得斯斯文文的，戴著眼鏡。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面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但力道很重︰“殺了他。”
混混沒再多說一句話，直接把車門拉上了。面包車發動，揚長而去。
零把照片塞進口袋，把弩裹在外套里，轉身朝教學樓走去。
他的腳步很快，留給他時間只有半個小時了，而且他能感覺到，周圍有人在盯著他。不是那種幻覺般的直覺，是真的有人在跟蹤他。余光掃過去，街對面的奶茶店門口，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正在低頭看手機。但那個人已經站在那里至少五分鐘了，一杯奶茶還沒喝完，是警察。
零沒有回頭，加快腳步走進了學校，然後一眼就看到正在打籃球的楊遠和維克多。但是他們並沒有相認，零則是緩緩地假裝不經意間走過籃球場。
維克多撿起球，拍了拍上面的灰，隨口說了一句︰“行了，不打了。等會兒去圖書館，我看上一個妹子，長得挺清純的，我想認識一下。”
楊遠擦了把汗︰“哦？哪個美女能讓你心動？行，打完這場球我陪你去看看。”
零已經走遠了。他的方向，正是圖書館。
……
圖書館里很安靜，這個點來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學生在角落里低頭看書。零進去之後，沒有急著找人。他站在門口，目光快速掃過整個大廳。一排排書架整齊地排列著，燈光是柔和的白色，空氣里有一股舊紙張和木質書架混合的味道。
然後他看到了。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他正在低頭翻書，側臉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樣。
零沒有猶豫，他壓低帽檐，順著書架之間的通道慢慢走過去。每一步都很穩，呼吸也很均勻。他在距離羅杰大約十米的地方停下了腳步，這里剛好被一排書架擋住，從羅杰的位置看不到他。
零從外套里取出那把弩，黑色的弓身，冰冷的金屬觸感，保養得很好，看得出確實是老物件。他把弩弦拉上，從口袋里摸出一支箭，卡進箭槽里。動作很熟練，一氣呵成。
他深吸一口氣，從書架後面走了出來。
他直接扣動了扳機，弩弦發出一聲沉悶的彈響，箭矢脫膛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線。箭矢精準地刺入了羅杰的胸口，穿透衣服，穿過肌肉，直接釘進了他的胸腔里。羅杰的身體猛地向後一仰，椅子翻了，他整個人摔在地上。血從他胸口涌了出來，迅速染紅了他的襯衫和地板。旁邊的女生尖叫起來，抱頭蹲在地上。
零沒有停，他快步走上前，一邊走一邊從口袋里摸出第二支箭，準備裝填。他需要再補一箭，對準腦袋，確保萬無一失。
但就在他把箭搭上弓弦的那一刻
“不許動！警察！”
幾個便衣從圖書館的入口和側門同時沖了進來，零還沒來得及轉身，背部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整個人被撲倒在地。幾個體重壓在他身上，把他的雙手反擰到背後。
零拼命掙扎，但這具身體太弱了。要是換做他原來的那副軀體，這些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他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磚，動彈不得。
但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那一箭已經刺穿了羅杰的胸口，他死定了。
可是，萬一沒死呢？萬一心髒偏移了幾毫米呢？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他都不敢賭。
零的腎上腺素在那一瞬間沖破了理智的閘門。他猛地發力，硬生生把壓在背上的幾個警察甩開，肩膀撞在旁邊的書架上。鐵質書架晃了幾下，轟隆一聲倒了下去，上面的書嘩啦啦砸了一地。幾個被壓住的警察痛哼了幾聲，一時爬不起來。
零掙扎著爬起來，眼楮死死盯著前方羅杰還躺在血泊里，但身體還在微微抽搐，沒死透。
零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弓弩，拔出一支箭，準備沖過去刺穿羅杰的眼楮。
然後他感覺到後背一麻，一陣強烈的電流從他的脊椎骨蔓延到全身，四肢瞬間失去控制。
他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倒在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手里的弩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另一個便衣警察站在他身後，手里握著電擊槍，槍口還在冒著淡藍色的電火花。
零眼前發黑，腦袋一歪，徹底失去了意識。
…………
等到他再次睜眼的時候，一盆冷水已經潑在了他臉上。
零猛地咳嗽了幾聲，身體還在微微發抖，那是殘留的電流導致的肌肉痙攣。他發現自己被銬在一把金屬椅子上，四周是白色的牆壁，頭頂是一盞刺眼的強光燈。他坐在一個逼仄的審問室里。
“醒了？”警察靠在椅背上，“你剛才那股狠勁呢？殺人的時候膽子不是挺大的嗎？現在知道怕了？”
零沒有回答他的話，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更讓他絕望的事實他沒有回到自己的世界。任務沒有完成。羅杰到底死沒死？還是說，他一開始就找錯了人？詛咒的根源根本不是羅杰？
零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猛地掙了一下手銬，鐵鏈撞得椅子 響。他沖著警察嘶吼︰“我手機呢！快把我手機拿過來！”
警察沒有理他，另一個警員走過來，把強光燈直接對準了零的臉，刺眼的白光直射進他的瞳孔。
零沒有閉眼，他就那麼睜著眼楮，死死盯著燈光後面的那個人影。眼球表面迅速充血，血絲一根一根爆開，眼眶邊緣滲出了血。
那個本來準備做筆錄的警察，動作突然頓住了。
他當了十幾年警察，見過殺人犯，見過亡命徒，也見過精神失常的。但他從來沒見過一個人，在強光燈直射眼楮的時候，不僅不躲，還能瞪著眼楮死死地盯著你。那種眼神不像是一個人在看你，像是一個死了很久的東西，正在借著他的眼楮往外看。
警察握著筆的手僵在半空中，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在這時，抽屜里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警察回過神來，拉開抽屜，拿出一部手機是零的手機。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面的倒計時已經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