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亦在一旁沉聲附和道︰
“環衛司此舉，未免也太過分了。”
“縱然那四環之內當真容不下這許多勢力，可那也斷不能只拿區區些許元石、靈藥，便想將此事輕描淡寫地揭過。”
“真要補償，那便該拿出十足的誠意，給足邱家應有的補償才是。”
“他們這般打發叫花子似的做派，也未免太沒有誠意了。”
周圍的賓客們听罷，也紛紛點頭稱是︰
“是啊是啊，邱家此番也著實是委屈了，這等待遇，未免太不公道。”
“唉，付出了那麼大的代價，換來的卻是這般涼薄的結果，換作是誰，怕都咽不下這口氣啊……”
“環衛司這般行事，也確實有失公允、叫人寒心吶。”
一時間，滿堂的議論之聲嗡嗡四起，眾人皆是為邱家的遭遇鳴起了不平。
而就在這眾聲喧嚷之中，那邱家家主卻是緩緩閉了閉眼，強壓著翻騰的氣血，一寸一寸地將那滿腔的怒意重新按捺了下去。
良久，他徐徐睜開雙眼，神色已然恢復了清明，只是那眼底深處，卻隱隱燃著一點冰冷而銳利的光。
他沉聲開口︰
“不……不對。”
“關于那升環大比的名額，早在許久之前，便已明確定下、公示于眾了。”
“那名額定下的數目，說到底，本就是經過層層核驗、各方公認的，怎可能會憑空忽然減少一個？”
“況且，從古至今，這升環大比有過多少次，從來也未曾听聞發生過這等名額臨陣驟減的荒唐之事。”
他眸光一寒，一字一句道︰
“今日這樁事……依我看，這其中必定藏有貓膩，絕不會是表面上看起來的這般簡單！”
此言一出，周圍的賓客們臉色皆是微微一變，隨即紛紛暗暗點頭，細一思量，也都覺得這邱家家主所言確然在理。
的確如此。
從古至今，這升環大比的名額，向來都是鐵板釘釘、不容更改的。
莫說是臨陣驟減一個名額這等聞所未聞之事，便是稍作毫厘的調整，也從未有過先例。
如今偏偏就這般突兀地變故了，且這變故，又偏偏精準地削到了成績最末的邱家頭上……
這其中的蹊蹺與蹊蹺底下藏著的門道，當真是耐人尋味。
邱怡池亦是柳眉微蹙，轉眸看向自家兄長︰
“大哥，那你打算如何是好？”
邱家家主脊背挺得筆直，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自然是去討個說法，此事，我邱家的兒郎們流了血、拼了命，付出了那般慘痛的代價，才換來今日這一個名額。”
“無論如何，我邱家也絕不可能就這樣忍氣吞聲、就這麼輕易地罷了！”
他話音方落，那些早已憤懣不平的邱家族人，便紛紛挺身而出，一個個群情激奮地出聲附和︰
“對！家主說得對！”
“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們邱家流的血，豈是那幾塊元石就能抹平的？！”
“走！我們這就去環衛司，討個說法、討個公道去！”
一時間，那滿門的族人群起響應，聲浪一陣高過一陣，那一股被硬生生壓下的怒意，此刻盡數化作了同仇敵愾的決絕氣勢，直教這滿堂喜慶的宴席，倏然之間平添了幾分凜然的殺氣。
邱家家主緩緩環視了一圈滿堂族人，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好，此番無論如何，我邱家都絕不會將此事輕易揭過！定要那環衛司，給我們邱家一個明明白白的說法。”
“我邱家兒郎流的血，絕不能就這麼白流了！”
話音一落，他猛地大袖一揮，朗喝一聲︰
“諸位長老，隨我走一趟，這便去環衛司！”
說罷，他身形一縱，當先破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著環衛司所在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滿堂的長老與族人見狀，也紛紛緊隨其後，一道道身影接連騰空而去，如群鳥掠空，轉眼間便呼啦啦地飛出了邱府，消失在了夜色的盡頭。
廣場之上，氣氛一時凝重而緊張。
邱怡池卻並未急著隨眾而去，而是先轉過身來，朝著身旁的林淵盈盈一禮，臉上帶著幾分歉意︰
“抱歉，公子，好端端的，竟忽然出了這等糟心的變故，讓公子初登門便撞見了這樁難堪事，當真是叫公子見笑了。”
林淵卻只是平靜地搖了搖頭︰
“無妨，此事，確實也是他們做得太過分了，便是旁觀之人，看著也覺得看不過眼。”
“走吧，我們也一同過去瞧瞧，我倒要看看，那環衛司，究竟能給出個什麼像樣的說法來。”
邱怡池心中微暖，點了點頭︰
“好。”
隨即，她便與林淵一道，縱身而起，追著那族人的方向，也破空飛掠而去。
而那廣場之上，只余下滿座的賓客，依舊愣愣地坐在原處，久久未曾散去。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個皆是唏噓感慨、搖頭嘆息。
誰都沒有料到，本該是這般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慶賀之日，竟會陡生這等天大的變故。
……
環衛司，作為青瀾聖朝親手設立、統轄中州各環事務的衙門機構，在每一環之中，皆設有分部。
而這第五環的環衛司分部，便坐落于雲台城的城心之處。
那雲台城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氣勢恢宏、規制森嚴的府邸。
府邸門楣之上，懸著一方烏木牌匾，其上以銀鉤鐵畫般的筆力，赫然書著“環衛司”三個大字，筆鋒凜然，自有一股不容侵慢的威嚴氣象。
邱家家主邱鎮海，帶著浩浩蕩蕩一隊邱家族人，一路殺氣騰騰地趕到了此處。眾人魚貫而入，邁進了那府邸大門，徑直來到了那寬敞的議事大廳之中。
只見那大廳之內，此刻已然到了好幾方人馬。
這幾撥人皆是春風滿面、笑意盈盈，一個個意氣風發、神采飛揚。
原來，這幾方勢力，都正是在此番升環大比之中斬獲佳績、躋身前五的那幾個家族。
今日，他們皆是趕來環衛司，為的便是來辦理那晉升入環的一應手續的。
幾撥人正聚在一處有說有笑、相談甚歡，忽而瞥見邱鎮海一行到來，登時都笑著迎上前來，紛紛拱手道賀︰
“喲，邱家主來了！恭喜恭喜啊！”
“哈哈，此番當真是要恭喜邱家了！從今往後，你們邱家也能成功晉升，入駐第四環了，往後可就是同氣連枝的同道了！”
“正是正是，往後大家同在四環之中，可得相互多多照應才是！”
這幾人你一言我一語，滿臉皆是由衷的喜意。
顯然，他們此刻，還壓根不知道邱家所遭遇的那樁天大的糟心事。
邱鎮海听在耳中，那張臉上卻是半點喜色也無，反倒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幾位說笑了，我邱家，可沒有你們那般好福氣。”
這話一出，幾人臉上的笑意頓時一僵，皆是一臉茫然︰
“哦？怎的了？你們邱家，不也與咱們一樣，都在這大比之中晉升了麼？這其中，莫非還有什麼變故不成？”
邱鎮海眼神一寒，當下也不再遮掩，將方才那環衛司遞來函件、臨時削減名額、獨獨將邱家剔除一事，一五一十地盡數說了出來。
待他說罷，那幾方人馬盡皆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個面露驚駭之色。
誰都沒有想到，那早已板上釘釘、公示定下的大比名額，竟會憑空突然少了一個！
這等突然的變故，當真是聞所未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