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 監控中心滿牆屏
演武樓西側，立著一棟不太起眼的樓。
說它不起眼，是因為十二棟樓里，它既沒有演武樓的闊氣，也沒有客棧樓的招牌，門臉兒灰撲撲的，連塊匾額都沒掛，只在門邊刻著四個小字︰監控中心。
甦夜站在樓下，抬頭看了看這棟十二層的高樓，又看了看門邊那四個字，總覺得這地方和整座莊園格格不入——古色古香的園子里，藏著一棟現代感十足的樓，像穿著戲袍的人，懷里揣著一部智能手機。
……行吧。他嘀咕了一句，來都來了。
從演武樓到監控中心，攏共沒幾步路，可他踱（duo 慢步行走）著步子，走得分外磨蹭。他這人有個毛病︰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能走一步絕不走兩步。要不是惦記著昨晚那個黑影，他打死也不樂意挪窩。走到門前，他本打算推門就進，誰知手剛搭上去，門紋絲不動。門旁倒是有個發著幽光的圓鈕，他試探著按了一下，只听的一聲，面前的牆壁滑開一道金屬門——竟然是一部電梯。
電梯？甦夜瞪圓了眼楮，修仙界也坐電梯？
【逍遙墟古今混搭，電梯只是基礎配置。】
好好好，你說得都對。
他走進電梯，電梯里沒有按鈕，只有一塊亮著的屏幕，上書一行字︰【監控中心•頂樓】。他沒得選，也懶得選，電梯便自己動了。轎廂平穩上升，十二層樓，轉瞬即至。他原以為修仙界的高樓，得靠腿一層層爬上去，連爬十二層樓的心理準備都做好了，結果一腳踏進電梯——這哪是修仙，分明是度假。
的一聲，金屬門再次滑開。
甦夜一抬眼，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個極其寬闊的大廳，足足佔了大半層樓。四周牆壁，密密麻麻，全是屏幕。一塊挨著一塊，從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成百上千塊，把整面牆遮得嚴嚴實實。屏幕上畫面流轉，正是整座逍遙墟的各處景象——
回廊里的風，吹動檐角的銅鈴；四合院里的老槐樹，葉子在晚風里微微發顫；逍遙湖的湖面，蕩開一圈圈細密的漣漪；客棧樓的杏黃旗，被風掀得獵獵作響。還有十二棟樓里每一層的樓道，每一扇門窗，每一處牆角，連屋頂上一粒被風卷起的塵，都有屏幕在盯著。
我的天……甦夜倒吸一口涼氣，這是把整座莊園都塞進這屋里了。
他這才仔細打量起這間大廳。地面是打磨得光可鑒人的青磚，可頭頂卻垂著一盞一盞明亮的琉璃燈；牆角立著黑漆漆的機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細小的指示燈，一明一滅，像一屋子螢火蟲在開會。現代的東西，偏偏包著古代的外殼，他越看越覺得這座莊園有意思。
他走到牆邊，湊近其中一塊屏幕。屏幕里，逍遙湖邊的一只水鳥正低著頭啄水，連羽毛上的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他又換了一塊，屏幕里是演武樓空曠的大廳，地面上干干淨淨，連根頭發絲都找不到。他前世常听人說，耳听為虛，眼見為實，如今他是真信了——整座莊園，愣是沒有一處死角。他又想起前世小區門口保安室里那兩台顯示器，跟眼前這面牆一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連根針掉地上都看得見，這監控，絕了。
他在大廳中央找到一把椅子。說是椅子，不如說是一張寬大的搖椅，皮面柔軟，扶手邊還嵌著一個小小的凹槽，像是專門放茶杯的。他試探著坐下去，搖椅輕輕晃了晃，穩穩托住他。他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這椅子，比前世公司里那些人體工學椅還舒服。
他還在扶手邊摸到一個圓盤，隨手一轉，大廳里的燈光明暗變幻，滿牆屏幕也跟著換了一批畫面。他玩得不亦樂乎，像個第一次進玩具店的孩子，嘴里不住念叨︰這玩意兒好，這玩意兒好。以後我躺這兒，就能把全莊看個遍。
他這一靠，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我說，系統。他歪著頭，我這麼懶的一個人，你配這麼高級的監控中心給我？這不成心讓我窩在椅子上生根發芽嗎？
【正因宿主懶，才配此監控中心。】
……嗯？
【足不出戶，可掌全莊。逍遙墟千畝之地，若靠雙腿巡視，宿主每日需行數萬步。有監控中心在，宿主只需坐于此，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甦夜在心里把這八個字咀嚼了一遍，越嚼越覺得香。運籌帷幄，決勝千里——這不就是前世那些老板天天掛在嘴邊的話嗎？可惜前世他沒這本事，如今倒好，托系統的福，白撿了這麼個的位子坐。雖然他的軍師，只管一座千畝大的莊子。
他怔（zh ng 發呆、愣住）了怔，忽然一拍大腿。
妙啊！
他簡直要感動哭了。前世他為了不被老板催進度，恨不得把眼楮長在工位上；如今這系統倒好，直接把一座莊園的監控室送給他當躺椅房。他往椅子里又縮了縮，滿意地眯起眼，試著指揮系統調了幾個畫面——一會兒看風電塔上的葉片，一會兒看光伏板上掠過的雲影，一會兒又看四合院里那株老槐樹。看來看去，整座莊園盡收眼底，愣是一處死角都沒有。
我這輩子，總算干了一回四兩撥千斤的事——不，是躺著干成的。這叫什麼？這叫懶人有懶福。
他坐在頂樓，隔著一窗燈火往外看，莊園盡在腳下。他忽然想起一句詩︰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前世他爬到公司三十五樓，看到的只有別的寫字樓的玻璃幕牆；如今站在這十二層樓上，看到的卻是自己的千里江山——雖然這江山，眼下就他一個人。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點寂寞。前世他工位對面坐著一個話癆，天天在他耳邊念叨房租、房貸、孩子補習班，煩歸煩，好歹有點人味兒。如今這莊園空蕩蕩的，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他嘆了口氣，又想起自己還欠著一頓餓——客棧樓那頓靈膳，到現在還沒吃上。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下去弄點吃的，忽然注意到，正對大門的牆上，嵌著一塊格外巨大的屏幕，比旁邊那些都大出好幾倍。屏幕上正映著莊門前的廣場——青石鋪地，旗桿高聳，大門虛掩，空無一人。夜風卷過，吹得門楣上那盞燈籠，微微搖晃。
這塊屏……甦夜坐直了身子，怎麼映的是大門？
【莊門，乃逍遙墟之門戶。此門常開，待有緣人踏足。】
有緣人？甦夜愣了愣，我這莊子，除了我，還有誰來？
【逍遙墟千畝之地，十二座樓宇，燈火通明。宿主以為，這些是給誰準備的？】
甦夜看著屏幕上那個空蕩蕩的廣場，又回頭望了望滿牆流轉的畫面——回廊里的風，逍遙湖的水，風電塔上悠悠轉動的葉片，還有那十二棟燈火通明的樓。他忽然覺得，這座莊子，好像不該這麼安靜。
……你是說，他慢慢開口，往後，會有很多人來？
【待到天時地利，接引自來。】
接引？甦夜琢磨了一下這兩個字，听著倒像是要收人了。
【逍遙墟之門，自會為有緣之人而開。】
甦夜沉默了片刻。他這個人，前世最怕的就是人多——公司年會，能請假就請假；朋友聚會，能推就推。可不知怎麼的，看著這塊屏幕上空蕩蕩的莊門，他心里竟隱隱生出幾分期待來。
他想了想，又問︰那他們……什麼時候來？
【緣至則至。】
你這說了跟沒說一樣。甦夜撇了撇嘴，又窩回椅子里。他盯著那塊大屏幕看了好一會兒，忽然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
得，反正我這兒，地方大，管夠。
他嘴上這麼說，眼楮卻還盯著那塊屏幕。月色下，莊門前的青石廣場，空得能听見風聲。他忽然想︰要是有緣人真來了，頭一個來的，會是什麼模樣？是哭哭啼啼的小姑娘，還是風塵僕僕的俠客？他這人，前世點外賣都要備注免敲門，如今倒開始盼著有人叩門了。想著想著，他自己先樂了——這日子，總得有點盼頭。他這人雖然懶，可這點盼頭，還是要有的。
他想著想著，眼皮子漸漸發沉。滿牆的屏幕還在無聲地流轉，逍遙墟的風、水、燈火，都在那一塊塊小方格里安安靜靜地過著日子。他忽然覺得，這日子，好像也不算太壞。
窗外，夜色漸濃，逍遙墟的燈火，亮得正盛。
他合上眼，心里卻亮堂堂的。
……也不知道，那有緣之人，會是個什麼模樣。他翻了個身，又迷迷糊糊地補了一句，總歸，得讓人家，吃口熱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