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 五進四合院
甦夜是在監控中心的搖椅上醒來的。
脖子酸，腰也酸。他齜（zi 露著牙齒）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又往椅子里縮了縮，迷迷糊糊想接著睡——可腦子里的系統偏偏不讓他安生︰
【宿主，您在監控中心坐了一夜。溫馨提示︰逍遙墟為您準備的居所，在四合院內。】
居所？甦夜愣了愣，我不是睡哪兒都行嗎？
【四合院內設有臥房，床榻（t 床）被褥、燈火冷暖，一應俱全。宿主既然要在此長住，總該有個落腳的地方。】
甦夜想了想，覺得系統說得在理。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雖然這座莊園里隨便一塊磚，都比他前世租的出租屋值錢，可那終究不是。
系統沒接話。甦夜又賴了一會兒，終于認命地爬起來。他這人雖然懶，卻有個好處︰想通了的事，就絕不再磨嘰。既然要在這里長住，那就得住得舒坦。他一骨碌坐起來，用力抻（ch n 拉、扯，這里指舒展）了個懶腰，筋骨 啪作響。
走吧，去看看我的新窩。
他打著哈欠，從搖椅上爬起來，晃悠悠出了監控中心樓，一路溜達回四合院。
走到半路，他忽然想起來自己還是餓的。客棧樓那頓靈膳，從昨天念叨到今天，愣是一口沒吃上。他本想拐個彎先去弄點吃的，可一想到吃完飯還得走回四合院，腿肚子先軟了——算了，先回家，吃飯的事再說。反正他這個人，餓著餓著，也就習慣了。
這一回，他才有閑心好好看看自己住的地方。
他背著手，像前世驗收新房的業主一樣，一處一處地看過去。大門兩側的石獅子上，還落著幾片桂花瓣，被風一吹，簌簌（su su 形容風吹葉子等的聲音）地往下掉。他彎腰撿起一片，湊到鼻尖聞了聞，滿手的香氣。
四合院很大，分五進。頭一進是門房和大門，門樓上的磚雕精致得不像話，一對石獅子蹲在門兩側，威風凜凜；繞過影壁（ying bi 大門內用來遮擋視線的牆壁），是二進的前院，種著幾株桂花樹，郁郁蔥蔥；三進是正堂，四進是內院，五進才是臥房所在的後院。
甦夜一路往里走，越走越覺得自己撿了個大便宜。青磚黛瓦，回廊飛檐，廊柱上漆著暗紅的漆，漆面光亮得像能照出人影。回廊拐角掛著一盞盞燈籠，隨著風輕輕晃蕩。他數了數，五進院落，一進比一進幽靜，一進比一進講究。門房、廳堂、書齋、暖閣、臥房，樣樣俱全。前世他看房的時候，中介說什麼推窗見景、鬧中取靜，跟這院子一比，全是班門弄斧。這要是擱在前世，別說住，光是進來參觀，門票都得收他幾百塊。
他踅（xu 折回、盤旋）摸了一圈，越看越覺得，這座四合院不像新建的，倒像是住了幾百年的老宅子，處處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煙火氣。可偏偏，屋里又是電燈空調監控屏，古今混搭得天衣無縫。
他正看得入神，忽然瞥見回廊拐角的牆上，也嵌著一塊巴掌大的屏幕，上面正實時顯示著院里的畫面。他湊過去一看，好家伙——屏幕上那個探頭探腦的，不就是自己麼？他沖著屏幕招了招手，屏幕里的人也跟著招了招手。這日子，還真是被人盯著長大的。他嘀咕了一句，又覺得好笑。
他推開正房的門，然後愣住了。
屋里頭，竟是另一番天地。
頭頂懸著一盞明亮的電燈，白晃晃的，把整間屋子照得縴毫畢現；牆角立著一台空調，屏幕上幽幽地亮著溫度；窗邊還嵌著一塊巴掌大的監控屏，上面正實時顯示著院里的畫面。他伸手按了一下牆上的開關，的一聲，電燈滅了又亮，再滅再亮。
……通電了？甦夜喃喃道，我穿越第一天，就有電有空調？這福氣，誰有？
他研究了一會兒電燈，又研究空調，最後研究起那塊監控屏。屏幕上畫面流暢，清晰得能看清院牆上磚縫里的青苔。他伸手在屏幕上劃了一下，畫面居然真的跟著換了角度——這監控屏，居然還能操作。他玩得不亦樂乎，一會兒看前院，一會兒看後院，一會兒又看回廊。
這哪是修仙莊，分明是智能家居。他感嘆道，我前世做夢都想要一套全屋智能，如今倒好，一套莊園直接給我配齊了。
他摸索著找到空調遙控器，按了幾下，暖風地吹了出來。他又轉到里間，發現臥房的床榻上，鋪著嶄新的被褥，枕著松軟的枕頭，被面是素淨的緞子，摸著滑不留手。他往床上一撲，整個人陷進半截，舒服得哼了一聲。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在床上，盯著頭頂的雕花橫梁看了一會兒。上輩子他租的屋，天花板是灰撲撲的水泥，掉皮掉得斑斑駁駁；如今這張床的上頭，卻是一方雕著雲紋的橫梁，精致得像件工藝品。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好像從這一刻起，才算真正活得像個人。
這日子……他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感嘆，簡直是在天堂上班。
他爬起來，又在屋里轉了一圈。書桌上擺著筆墨紙硯，筆是上好的狼毫，硯是溫潤的端硯（du n y n 端溪所產的名貴硯台），他不懂，但看著就覺得值錢。他拈起筆，在紙上歪歪扭扭寫了三個字︰甦夜。寫完自己看了看，忍不住樂了——上輩子天天敲鍵盤，這輩子倒好，又得從頭練字。
他又找到浴室。熱水器、淋浴頭、一整套洗漱用具，干淨整潔。他擰開水龍頭，溫熱的水嘩嘩地淌下來，熱氣騰騰。他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忽然有點恍惚——上輩子為了省那點電費，他冬天都舍不得開空調；如今倒好，一整個莊園的電，隨便用。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他搖了搖頭，又忍不住笑，不對，是我比人，樂死個人。
他洗完澡，披著軟袍走到窗前，推開窗。晚風帶著草木的清氣涌進來，吹得他精神一振。窗外，遠處的十二棟樓燈火通明，近處的桂花樹影子婆娑（po suo 盤旋舞蹈的樣子，這里指樹影搖曳）。他忽然覺得，這日子，比前世那間十五平米、窗戶朝牆的出租屋，不知強了多少倍。
他趿拉著鞋走回臥房，又想起一件事︰這屋子這麼大，怎麼連個電視都沒有？他問系統，系統沉默片刻︰【此為綜武世界，無電視。】那有沒有手機？【無。】電腦？【無。】甦夜沉默了半天，最後認命地嘆了口氣︰行吧，沒有就沒有。反正我上輩子，也是天天對著屏幕，看膩了。
他在四合院里又轉了轉，越轉越滿意。這五進四合院，進與進之間以垂花門（chui hu m n 內院之門，檐下懸垂蓮柱，雕花精美）相連，門廊曲折，一步一景。中庭還挖了一口小池塘，池水清亮，能看見幾尾錦鯉（jin li 一種紅黃相間的觀賞魚）慢悠悠地游。他蹲在池邊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就這麼過日子，好像也不錯。
他又在池邊坐了一會兒。池水很清，能看見水底鋪著圓潤的鵝卵石，幾尾錦鯉擺著尾巴，優哉游哉。他撿了片樹葉丟進水里，錦鯉們受驚，四散開去，過一會兒又聚攏來，圍著那片葉子打轉。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前世有個詞叫歲月靜好，說的大概就是眼前這光景。
前世他最大的願望，是下班回家能往沙發上一躺，誰也不理；如今倒好，願望超額完成——他直接躺進了一座莊園。甦軾有句詞說得好︰此心安處是吾鄉。管它是不是修仙世界，能睡得安穩的地方，就是家。
黃昏時分，他把自己洗刷干淨，換上屋里不知誰準備好的軟袍，舒舒服服地鑽進被窩。
行吧，他嘟囔著，先睡一覺。天大的事，也等我睡醒了再說。
他正要合眼，忽然听見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黃昏里格外清晰。
甦夜眼皮也沒抬，往被子里縮了縮︰……又有什麼事？
系統沒有立刻回答。半晌，那聲音才又響起來，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
【宿主，明日黃昏，有事相告。】
甦夜愣了一下︰什麼事？
【……屆時自知。】
系統一副茶壺里煮餃子——有貨倒不出的模樣。甦夜也懶得追問，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些。
他問完那句話，等了一會兒，系統沒有再出聲。他撇了撇嘴，把被子又裹緊了些。夜色一點點漫上來，屋里那盞電燈不知何時自己熄了，窗外的燈火卻還亮著，透過窗紙，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他合上眼，忽然覺得，明天的事，就留給明天吧。
行吧，愛來什麼來什麼。天大的事，等我睡醒再說。
窗外的斜陽，正好落盡最後一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