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 童心入庄
又过了几天，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检测到目标已抵达人生起点：误出洞天，懵懂无依。】
苏夜从摇椅上坐起来：童心？来了？
他前世追过那个故事——水月洞天外，一个少年蹲在一条土路旁，捧着一朵野花，看得入神。他的眉眼生得极干净，眼睛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天真——像一张白纸，还没被这世道写上字。
几只蝴蝶绕着他飞，他也不赶，只是傻呵呵地笑。
他身后，是一条蜿蜒的山路，尽头是那座隐在云雾里的水月洞天。他明明刚从洞天里走出来，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离家有多远，只是蹲在路边，看花，看蝶，看天上飘过的云。有几个赶路的人经过，好心问他要不要捎他一程，他也不答，只是捧着那朵花，冲人家笑。
这孩子……苏夜叹了口气，要是没人管他，指不定走丢到哪儿去。
童心。他低声道，来了。
【是否开启空间通道（kong jiān tong dào 连接两处空间、可瞬间穿行的通道）？】
医馆楼前的空地上，空气像水面一般，漾开一圈淡淡的涟漪。片刻之后，那涟漪中心，凭空多了一个蹲着的少年。
童心蹲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朵野花，愣愣地环顾四周。陌生的楼，陌生的灯，陌生的人。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忽然的一声，哭了出来。
哇——我要回家——
哎哎哎，别哭别哭！苏夜被他吓了一跳，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童心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chou chou yē yē 一吸一顿地哭泣）地说，我明明在家门口玩，一抬头，就到这儿了！
苏夜：
他蹲下身，试图跟这个小朋友讲道理：你看啊，你这叫走丢了。我呢，是专门捡走丢的小朋友的。你跟我住一阵子，我慢慢帮你找家，好不好？
童心止住哭声，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苏夜点头，不过，你得答应我，在我这儿，不能随便乱跑。
童心用力点头，我不乱跑！
苏夜刚松了一口气，就听一声——童心高兴地一挥手，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墩子上，那石墩子，竟应声裂开了一道缝。
苏夜的笑容僵住了。
哥哥，这石头好脆啊！童心拍着手，乐呵呵地说，比我家门口的石头还脆！
……脆？苏夜看着那裂开的石墩，咽了口唾沫，那是花岗岩。
哥哥你说啥？童心歪着头，一脸茫然。
没事。苏夜深吸一口气，你、你先离那石头远点。对，往后退两步。再退两步。
他心想：得，这哪是捡了个孩子，这是捡了个拆迁队。
童心却一点也没觉得自己闯了祸。他蹲在苏夜脚边，扯着他的衣角，仰着头问：
哥哥，你这儿还有别的石头吗？我帮你砸！
……不用了！苏夜赶紧摆手，石头是拿来垫脚的，不是拿来砸的！
童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指着大门旁的石狮子问，那这个呢？也能砸吗？
不能！苏夜差点跳起来，那是门前的石狮子！招财的！你要是砸了，明年咱们庄子就得喝西北风！
喝西北风是什么？童心歪着头，好喝吗？
苏夜：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怕是要变成这孩子惦记一整天的新问题了。
江玉燕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她一看童心那副傻乎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小石头，你多大了？
我、我不知道。童心挠了挠头，我娘没说过。
那你最怕什么？
怕黑。童心想也不想，怕一个人。
那正好。江玉燕说，咱们庄子里，人可多了，晚上还亮着灯。你在这儿，不用怕黑。
童心眨了眨眼睛，忽然咧开嘴笑了：
姐姐，你真好！
尹凤听见动静，从医馆楼里探出头来。她一眼看见童心，愣了一下。
阿凤姐！童心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一把抱住她，阿凤姐！我认得你！我在地狱岩那边见过你！你那天刚醒过来，就有一道光把你接走了！我还追来着，没追上！
你、你是……尹凤被扑得踉跄了一下，有点懵，你是哪家的小子？
我叫童心！童心仰起头，我娘叫我小石头！
小石头？尹凤琢磨了一下这名字，又看了看他那张傻呵呵的笑脸，也跟着乐了，这名字……倒是贴切。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她问，你不是在洞天里吗？
我、我在门口玩，就、就到这里来了！童心比划着，阿凤姐，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尹凤看了看苏夜，又看了看童心，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先别急着回家。苏夜开口，你天雪姐姐也在这儿。你先住下，陪她住一阵子，好不好？
天雪姐姐也在？童心的眼睛更亮了，真的吗？！
真的。尹凤点头，走，我带你去找她。
童心刚跑出两步，又忽然停下，仰头看着那根高耸的风电塔，眼睛瞪得溜圆：
阿凤姐！那是什么！好大的风车！
那是……大风车。尹凤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好顺着苏夜的话说，会转的！
它会转？！童心更兴奋了，我能上去坐吗？
……不能。尹凤赶紧拉住他，你要是爬上去了，摔下来，我们可接不住你！
童心欢呼一声，跟着尹凤就往医馆楼里跑。跑了两步，又忽然折回来，盯着苏夜，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半天。
苏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你看我干什么？
童心没说话。他歪着头，又看了看苏夜，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哥哥。
……啊？苏夜一愣。
哥哥！童心又叫了一声，眼睛亮晶晶的，你长得像我娘亲给我说的、会带我回家的人！
苏夜：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逍遥墟收容所的名号，算是坐实了。前有被卖进青楼的，后有遭了反噬的，再后来是死而复生的老祖宗，如今，还来了个认他当哥哥的。
他喃喃道，我这是养孩子养上瘾了。
他看着童心那个傻乎乎的笑脸，忽然又觉得，好像也不坏。
他想了想，又蹲下身，平视着童心，一本正经地说：小石头，我叫苏夜。你往后，可以喊我哥哥，也可以喊我庄主——就是不能喊我叔叔。听见没有？
为什么？童心歪着头，叔叔不是更亲吗？
……反正不能喊。苏夜板着脸，你要是喊我叔叔，糖就没了。
不喊不喊！童心连忙摆手，哥哥！哥哥最好！
嗯，乖。苏夜满意地直起身，孺子可教。
医馆楼里，尹天雪正靠在床头。童心跑进来，看见她，又了一声：
天雪姐姐！你也在这儿！你是不是也走丢了？！
尹天雪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天真的少年，怔了怔，随即笑了：
嗯。我也走丢了。不过，我找到一个好地方。
那我也要住这儿！童心说，我要跟天雪姐姐和阿凤姐住一起！
尹天雪点头，那你得听话。
我最听话了！童心拍着胸脯，我娘说，我最乖了！
尹天雪看着他，忽然想起——这孩子的家人，也不知道在哪儿。
童心，她轻声问，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儿吗？
我家……童心想了想，我家在好远好远的地方，有好多山。我娘说，让我在家里好好待着，别乱跑。
那你为什么跑出来了？
我、我看见一只蝴蝶！童心比划着，它飞得好漂亮，我就追着它跑……跑着跑着，就迷路了。
尹天雪：
苏夜在旁边听着，又好气又好笑。他揉了揉眉心：
得，追蝴蝶追丢的，你算是头一个。
他说着，又看了童心一眼。这孩子，力气大得惊人，心智却像个三岁小孩——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指不定被怎么利用。
从今往后，他低声说，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童心似懂非懂，却咧嘴笑了：哥哥你真好！
苏夜站在门口，看着屋里那三个人——一个遭了反噬（fǎn shi 真气反伤自身），一个隐患在身，一个心智如孩童。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座庄子，好像真的开始热闹起来了。
当夜，童心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爬起来，抱着枕头，蹑手蹑脚地摸到监控中心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
苏夜正躺在摇椅上，听见动静，睁开眼睛：
你怎么还不睡？
我睡不着。童心抱着枕头，可怜巴巴地说，这床太软了，我认床。
苏夜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我想跟哥哥一起睡！童心说着，也不等他答应，抱着枕头，一溜烟钻进监控中心，往他旁边的地上一躺，我打地铺就行！
苏夜：
他看着那个抱着枕头、冲他嘿嘿直笑的孩子，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怕是要被这个小祖宗给拿捏了。
行吧。他别过头去，睡吧。别打呼噜。
说是这么说，可临睡前，苏夜还是忍不住看了那个缩成一团的孩子一眼。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着童心那张睡得四仰八叉的脸，嘴角还挂着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做梦都在吃糖……苏夜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给他把踢开的被角掖好，得，睡吧。
可这一夜，童心睡得香甜，苏夜却瞪着眼睛，看了半宿的天花板。
……得，他最后叹了口气，我这当哥哥的，怕是要当一辈子了。
他转身，正要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童心脆生生的声音：
哥哥！你明天还会来陪我玩吗？
苏夜脚步一顿。
他回过头，看着那个傻呵呵笑着的少年，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