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并？你确定？”
“嗯，嗯嗯…我知道了；
你们继续坚守，不要冒险前出侦查；
嗯嗯…
只要防着他们出不来就行。
对，静观其变；
不管怎么样，等天亮了后再行动。
好，保持联络。
完毕。”
汪轶鸣与黄应祖的通话很快便结束了；
可传递过来的消息汪轶鸣还在自我消化着；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缓缓开口，对着众人讲道；
“刚刚黄千户从东面传来消息，贼匪内部发生了火并；
据他们观察，应该不是假的。”
闻言，其余众人纷纷面露出喜色；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是这伙贼匪搞出的什么阴谋诡计；
大家仍需保持警惕。”
“是！”
众人齐呼领命。
就在贼匪异动刚起片刻，黄应祖那边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放眼看去，人头窜动，喊杀惨叫声此起彼伏；
本欲直接开火将暴露之敌就地清除，但很快众人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明显分成了两波人马，相互间竟展开了搏命般的厮杀。
一开始，黄应祖等人也认为这是贼匪们在故弄玄虚，想迷惑麻痹他们，好趁乱突围；
可等仔细观察之后又发现他们火并内讧并非造假，而是实打实的相互厮杀；
那被砍断的胳膊腿，斩落的头颅和手脚，还有捅穿的胸膛，根本做不了假；
泾渭分明的两波人马在这短短时间之内皆有不少死伤，且形势愈演愈烈，丝毫不像是在做戏。
针对这一突发情况，汪轶鸣与黄应祖默契的选择了不介入，只监视观望的态度；
任由他们相互之间打生打死，自行消耗；
待等天明之后，收拾残局，坐收渔利。
不过，警惕心依然不能放松；
要知道浑水才好摸鱼，这些亡命的家伙里定有些脑袋保持清醒的。
厮杀时持续了近两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下来；
也不知是哪一方胜了，又是哪一方会被对方灭掉。
零星的嘶嚎声伴着夹杂了硝烟与血腥味的夜风迎面飘来；
低头瞧了眼手表，已是刚过凌晨四点半；
又抬头望向窗外，天光依然有了放亮的趋势，视野、光线也在渐渐转好；
最多再有一个半小时，这天差不多就亮了。
汪轶鸣轻呼一口气，眉头依旧紧锁；
“大人，是不是快天亮了？”
“嗯，最多再过一个时辰吧。”
李山听罢，微微点了点头，
“那，大人，咱们下一步做什么？
继续守在这儿吗？”
他的声音已有些沙哑，但听的出来，精神头仍旧保持着亢奋；
“叫兄弟们轮值休息一会儿，等天光放亮些后咱们入镇彻底肃清残匪。”
“是！大人。”
李山领命后，起身取出腰间水壶猛灌了一大口。
“鸣哥。”
萧锐、何郎见李山走开，去一旁摆弄那可隔空传音的单兵电台，二人这才再次又凑了过来；
“咋了？你俩不累吗？抓紧时间，赶紧歇息会儿；
我可提醒你们俩，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后面这肃清残敌要比前面要凶险的多，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俩人对视一眼，又回头瞧了瞧身后正背靠着墙休息的白皓等几个小子；
“算了，鸣哥，让他们六个小子多歇会儿吧。”
“是啊，残匪未清，这歇也歇不踏实，索性就当熬他一夜，我俩顶的住，没问题的。”
“嗯。”
见他俩如此说，汪轶鸣也不勉强，冲其二人微微一笑；
“行，能有你俩陪着说说话，这时辰也觉过得快些。”
二人跟着咧嘴一笑，气氛又轻松了不少。
“鸣哥。”
“嗯？”
斟酌了片刻，何郎率先开了口，
“贼匪那边内讧火并，这停息了也有一会儿了，怎不见他们有下一步动作？
莫非…莫非他们两败俱伤，不会都已经死光了吧？”
“是啊，刚还隐约能听见些许哀嚎的声音，这会儿又什么动静都没了，怕是都死光了吧？”
听他二人是有些期待的问了自己这么个问题，汪轶鸣眼神却是不由瞥向了窗外，接着，淡笑摇了摇头，道；
“两败俱伤是可以肯定的，但说他们都死光了，必然没有。”
“哦？”
汪轶鸣抬手指了指镇中心那处宅院的方向，不紧不慢的继续说道；
“前半夜，我等四人潜入镇中那最大的一处宅院当中，确定必是贼首汇聚之处后，便潜入进行探查；
一番手脚之后，甚是顺利，也摸到了他们的核心；
恰巧，各贼首正聚一起开会密谈…”
二人听的是聚精会神，时不时点点头，那原本一夜未眠又精神高度紧绷所带来的疲倦感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消散。
时间也在汪轶鸣描述中一分一秒的快速流逝。
“嘶…鸣哥，这贼匪当真是乌合之众。”
二人摇头撇嘴间，皆是对贼匪的鄙夷；
“没错，就这还妄想肆意祸乱京畿？
简直痴心妄想！”
“就是就是！”
萧锐、何郎义愤填膺，紧握着枪身的手顿时青筋鼓起，
汪轶鸣观他二人此时反应，便没有继续再往下讲下去；
看似是让他们消化内容，实则汪轶鸣觉得不能再向他们透露出更多更深一层的内容了；
涉及皇家宗室，意图兵变谋反，这背后牵扯到的人和事大的吓人，仅凭匪首的只言片语，和并不全面的信息，手里还没有确切的证据，就连那个吴御平现在是死是活他都无法确定，即便还活着，可这枪子儿无眼，能不能生擒也是个未知之数；
汪轶鸣心里没底，回去要不要直接就将此事禀明给崇祯知晓，他没想好，所以现在知道的人只能是越少越好。
“呃…鸣哥，咱们是不是差不多要开始准备肃清残匪了？”
“嗯？”
思绪间，突闻何郎询问，汪轶鸣神色还略带恍惚；
“大人，看天色似是差不多了。”
顺着李山所指望向窗外，天光依然渐亮；
低头又看了眼手表，
“五点五十…嗯，快六点了；”
汪轶鸣抬眸扫视一圈，对着三人沉声道；
“好了，叫他们都起来，准备开干。”
“是。”
几个小子很快都被叫了起来，一个个睡眼惺忪，时不时揉着有些发红的眼睛；
“从水壶里倒点水出来洗把脸。”
不等几人行动，汪轶鸣自己率先拿起自己水壶，拧开盖子，用一只手接着，倒出些水，就往脸上搓了搓；
众人见了马上就反应了过来，纷纷有样学样的也跟着倒水擦起脸来。
“大人，联络完毕，就等您下令了。”
李山搓着脸回报道；
“嗯。”
汪轶鸣低头又掏出一整盒思嘉乐巧克力，打开取出一小块塞进嘴里，将剩下的直接递到了李山手里；
“一人一小块，你来分，待会儿不够分了再来向我要。”
“是，大人。”
李山快速用双手接过巧克力，先往嘴里就塞了一块，慢慢咀嚼着，并开始向着其他人分发了起来。
“所有人检查弹药；”
说着，汪轶鸣也没闲着，收起架在窗口的那挺mG34；
“萧锐、何郎，还有你们几个，上刺刀。”
“是。”
几人齐声应道；
“行动！”
最后的清剿随着汪轶鸣一声令下，开始收网了。
一个半小时后，
还是镇中心的那处宅院，破损的朱漆大门前；
汪轶鸣斜倚着把还算完好的太师椅坐着歇息；
一手夹着香烟，一手拎着瓶已经喝了大半的可乐，双眼微眯，却眨也不眨的盯着门前的这片小广场，愣愣出神；
思绪反转，半晌过去，仰头一口气将那小半瓶可乐全灌进了肚里；
打了嗝后，才重重呼出一口长气。
“鸣子。”
闻声，只见黄应祖提着条长凳从街口向其快步走来；
“老哥，坐着歇会儿。”
对其招了招手，微笑示意道；
“嗯。”
黄应祖到了近前，在他一侧放下长凳，便坐了下来；
又取出水壶，拧开盖子猛灌了两口，随着一口气呼出，这才向着汪轶鸣缓缓开口说道；
“拢共俘虏了九十二个，全特么都是些不入流的货色。”
汪轶鸣略微点头，望着黄应祖，听他继续说道；
“一半挖坑，一半押着在清理尸体；
解救出来的百姓，活着的不到七十人，有老有少，大部分是都是女子，青壮仅有十三人；
贼匪一天就用两碗稀粥吊着他们的命，年轻女子用来蹂躏享乐，其他人留着就是干苦力杂活的…”
“那原先镇子上的百姓…”
“死的死，跑的跑；
据俘虏供述，镇外两里的乱葬岗，前天挖了十来个大坑，埋了不下…三千具百姓的尸首…”
话落，望着黄应祖那已经布满血丝的双眼，沉默了片刻，汪轶鸣脸色冷峻，双拳紧握，又缓缓松了开来；
“活着逃出去的…有多少？”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话问了也是白问，可是还是忍不住脱口问了出来；
“不好说，问过解救出来的一个镇上老人，原先泥洼镇满打满算差不多也有四千多镇民；
贼匪人多势众，来的突然，进镇是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大多数人根本来不及躲藏，家门就被破了，能趁乱逃出去的少之又少…”
顿了顿，黄应祖才艰难的又从口中挤出几个字，
“太惨了…”
二人不约而同的深深叹出一口气；
“事已至此，这泥洼镇…基本算是完了…”
说出这话的同时，汪轶鸣的眼神不由望向镇中的残垣断壁；
倒塌，残破的一幢幢屋舍不少还在冒着滚滚硝烟，废墟瓦砾间没了哀嚎，只剩死寂。
“兄弟们情况如何？”
默了半晌，汪轶鸣扭头再次看向同样出神的黄应祖，问道；
“还行，有十来个小子受了点皮外伤，不严重，都已经包扎处理过了。”
见汪轶鸣眉头皱起，黄应祖则是摆手笑道，
“还是嫩了些，警惕心不足，基本都是在补刀的时候被偷袭造成的；
在所难免，也亏了其他负责警戒的兄弟反应快，不然非躺倒几个不可。”
“嗯，处置及时，反应可圈可点；
这次负伤的经历对他们而言也不算坏，既是教训，也是经验；
回去后，组织他们集中讨论总结，新人有一个算一个，不得缺席。”
“嗯，好。”
脸色略微一怔，黄应祖接着就点了点头头；
“对了，这次你老家跟过来的那几个小兄弟虽然有两个受了点轻伤，但总体表现都还是不错的。”
“嗯，这次实战经历对于他们而言既是锤炼和考验，也能让他们或多或少增加些履历。”
“嗯，哈哈…”
黄应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禁摇头轻笑出声；
“说起锤炼考验，你这回可是做的有点儿狠啊；
让他们一帮新人上着刺刀一路补刀一路捅；
别说他们几个，以前跟咱们割过鞑子首级的那些小子们到了后面都有些吃不消了；
手抖的跟筛糠似的，不少人那吐的是稀里哗啦。”
瞥了其一眼，汪轶鸣嘴角微翘；
“有看到，我故意的；
咱们这帮弟兄哪个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这关早晚得过；
再说，这才哪到哪？”
黄应祖闻言又是一愣，试探着问道；
“咋的？你还想要他们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