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贴着海面刮过来，带着灯塔方向残留的铁锈味。慕娥的手还搭在梦魇号的舵轮上，指节发白。她没松手，也不敢松。刚才那道白光扫过甲板时，船底符文震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咬了一口。现在光没了，可那种被盯住的感觉还在后颈窝里挂着。
老船长从舱口爬上来，右臂夹着一块临时包扎的布条，血没渗出来，但布边已经发暗。他走到舰桥边缘，望了一眼后方。灯塔缩成远处一个模糊的灰点，雾又开始聚拢，把轮廓一点点吃掉。
“走了。”他说。
慕娥点头，没回头。她盯着前方海面，左手摸到控制台下方的应急开关，咔地拨到“战备”。面板亮起红灯，一圈一圈扫过去，像心跳。
三分钟后，了望台传来敲击声。两下短，一下长。
慕娥立刻抬头。东南方向水线之上，三个黑影破开浪头冲来，速度极快，船首泛着青灰色的光。不是普通战船，是装了推进阵列的快舰，船身低，吃水浅，专走暗流带。
“三艘。”老船长站到她旁边，声音压低，“品字形，想包我们。”
“不是巧合。”慕娥手指滑过战术平板，调出航迹图。三艘敌船出现的位置正好卡住梦魇号离开灯塔后的唯一安全航道。早不来晚不来，等他们撤出来才动。
她抓起通讯器：“全员就位，主炮充能，护盾开到三级。右舷副炮检查线路，十分钟内必须恢复。”
话音刚落，第一发炮弹划空而至。
轰——！
火光炸在左舷外五米处，海水掀起来半座小山，冲击波撞上护盾，整艘船猛地一晃。仪表盘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慕娥被甩到墙边，肩膀磕在金属棱上，疼得吸了口气，但手里的平板没丢。
“有追踪灵纹。”老船长盯着回放影像，“第二发已经在路上。”
慕娥翻身站起，冲向主桅下的双联魔导炮位。她拉开操作盖，输入锁定参数，眼睛盯着敌舰航速变化。第一艘快舰正在加速逼近，准备切入近战距离抛钩索。
她按下发射钮。
两道蓝光射出，短点射，精准打在对方推进阵列侧面。那船瞬间倾斜，速度骤降，拖出一道白浪，掉队了。
“中了。”她说。
另外两艘立刻变阵，一艘继续正面压上，另一艘绕到后方，试图封锁退路。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四枚附魔弹同时飞来，两枚撞上护盾炸开，另两枚擦着船尾掠过，在水面引爆，掀起的浪头把梦魇号推得打了个偏转。
“右舷副炮失联！”通讯器里传来喊声，“蒸汽管爆了，正在抢修！”
“备用能源接上去。”慕娥吼回去，“宁可慢，不能断火！”
她退回舰桥，抓起望远镜。敌舰甲板上有动静，几个人影在移动绞盘，钩索已经挂好，只等靠得够近就甩过来。一旦被钩住，对方就会登舷近战。梦魇号不是战舰，近身拼杀吃亏。
“舵手，微调航向，往浅礁带偏十五度。”她说。
“太险。”老船长皱眉，“那边流速不稳，底下有断层。”
“他们不敢追那么深。”慕娥盯着那艘领先的敌船，“它们走的是高速路线，吃水比我们浅不了多少。只要它敢贴上来，就得踩我们的脚印。”
舵手点头，缓缓转动舵轮。
梦魇号开始斜切航线，速度不变，但方向变了。海面下的暗流随之扰动，波纹变得杂乱。那艘敌船紧追不舍，航迹笔直，没做规避。
“来了。”老船长低声说。
第三轮炮击开始。这次目标更准，两枚炮弹直接命中梦魇号护盾节点，能量值瞬间掉到百分之六十。甲板震动加剧，一处电缆接口迸出火花，有人冲过去拉闸。
慕娥下令开启二级护盾反冲，用剩余能量制造一次脉冲干扰，逼退正前方的敌舰。同时，她让左舷炮台集中火力压制后方那艘，不让它有机会靠近。
战斗打了十分钟，谁也没占到便宜。
梦魇号右舷多了一道裂痕，漆皮翻卷，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副炮还是没响，维修组在蒸汽泄漏区爬行，用封压胶条堵漏。老船长站在舰桥前，右手重新缠了布条，额头有汗往下淌，但他一直没离岗，来回协调各位置情况。
慕娥站在战术屏前，眼睛盯着那艘最前面的敌船。它还在追，航速没减，甚至有提速迹象。但她注意到，每次它经过一片水流紊乱的区域，船身都会轻微顿一下，像是在规避什么。
她低头看海图。
那片区域标着“未测深”，但根据洋流走向和海底回音数据，下面应该有一道断裂带，最浅处不到三米。快舰的设计不适合走这种地形。
“再偏十度。”她说，“让它自己撞上去。”
舵手照做。
梦魇号又一次改变航向，这次更明显。敌船立刻跟上，毫无迟疑。
老船长看了她一眼。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按在发射钮上，等着。
下一秒，前方海面突然炸开一道水墙。那艘敌船猛地一顿，船首高高翘起，像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堤坝。紧接着，底部传来一声闷响，推进阵列冒出黑烟，速度骤降。
“中了。”慕娥说。
剩下那艘立刻意识到不对，开始减速转向，拉开距离。
但她没下令追击。
战斗还在继续，对方没撤，梦魇号也不能停。她盯着屏幕，看着敌舰重新调整阵型，准备新一轮进攻。
老船长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摇头，手始终没离开控制台。
海面上，三艘船仍在对峙。炮火未歇，硝烟弥漫。梦魇号的护盾闪烁着红光，伤痕累累，但还在动。敌人围着，没散，也没再贸然冲锋。
慕娥盯着战术屏，手指悬在发射键上方。
敌舰的航迹在屏幕上划出三条黑线，慢慢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