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站在黑曜石塔前三步远的岩地上，掌心的传承印记仍在发烫，那股牵引感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她盯着裂缝边缘忽明忽暗的符文，呼吸平稳，脚步缓缓前移。就在她右脚落下、重心转移的瞬间，脚下岩石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半寸都不到，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咔”。
四周水脉骤然暴动。
岩缝中喷出数十道高压水流，粗如手臂，速度堪比劲箭，从四面八方缠上她的身体。她本能侧身欲避，但反应慢了半拍——那些水流并非直线冲击，而是中途扭曲，像活物般精准锁住她双臂、双腿、脖颈。她只来得及运转《澜心诀》，灵力刚自丹田升起，便被一股外力狠狠压回经脉深处。
她整个人被猛地拽紧，重重摔向地面。
岩石未碎，但她脊背撞上去的刹那，全身骨骼仿佛错位一般咯吱作响。高压水流如铁索般绞紧，一圈圈收紧，将她牢牢捆在原地。她试图抬手，指尖刚动，一道水流立刻顺着经脉倒灌而入，直冲识海。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头顶上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原本静止的水汽迅速凝结成层，层层叠压下来，如同深海降压。她胸口一滞，肺部像是被巨石压住，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入极少量空气。她睁大眼，视线扫过四周——那些水流并非自然涌动，而是沿着某种固定轨迹旋转，形成一个封闭的囚笼，把她彻底封死在里面。
她咬牙，再次尝试调动灵力。《澜心诀》在体内艰难流转，可每运行一小段，就被外部压力打断。她能感觉到经脉正在承受极限压迫，蓝光在皮下微微闪烁，却无法凝聚成势。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发白，皮肤下青筋暴起，那是血液流通受阻的征兆。
耳边传来轻微波动。
浪花女仙残魂的身影出现在三尺之外，虚影微颤，双手朝她方向虚按。一道淡蓝色光晕自其掌心扩散，试图切入水流囚笼的运行轨迹。可就在光晕触碰到高压水壁的瞬间，囚笼表面浮现出数道古老符文，猛然亮起，反向冲击残魂。残魂身影剧烈晃动，光芒瞬间黯淡，被迫收回力量，停滞不动。
她没再尝试。
只是静静漂浮着，目光落在慕娥脸上，光影微微起伏，似有焦急，却无对策。
慕娥察觉到她的存在，眼角余光瞥去，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连张嘴都变得困难。喉咙被压迫，声带无法震动。她只能用眼神传递讯息，可残魂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她明白，对方也无能为力。
她闭上眼，集中最后一丝意识，感知体内状况。
灵力被封锁，经脉受压变形，识海震荡不止。氧气正快速流失，大脑开始出现短暂空白。她感到四肢逐渐麻木，先是脚趾，然后是小腿，接着是手臂末端。她想用力握拳，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
胸口起伏越来越微弱。
她睁开眼，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清残魂的轮廓。那道身影依旧停在那里，没有靠近，也没有退开。她知道对方在看着她，在等待什么，也许是在等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也许是在等她彻底失去意识。
她努力转动眼球，看向那道裂缝。
符文还在闪，频率比之前快了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掌心印记滚烫依旧，热度几乎灼痛皮肤。她想伸手，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可全身肌肉已完全失控。她只能靠着眼球的移动，死死盯住那道缝隙。
风从塔顶吹下，卷起她额前散落的发丝，又被水流囚笼挡住，化作细碎水雾洒落。
她呼吸停止了一瞬。
随即，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胸腔，勉强拉进一丝空气。但这丝气息没能深入肺底，刚进入喉咙就被压迫截断。她感到心脏跳动变缓，每一次搏动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眼前景象开始褪色，由灰转暗，边缘模糊。
残魂忽然抬起一只手，指尖微动，似乎想再度施力。可那道符文再次亮起，她身影一震，光芒几近熄灭。她停住了，不再动作，只是维持原位，静静注视。
慕娥的瞳孔开始扩散。
嘴角那道血痕滑落一滴血珠，顺着下颌边缘缓慢下行，在即将滴落地面时，被一道横向流过的水带卷走，消失不见。
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脖颈无力支撑，全靠水流铁箍般的束缚才没有倒下。眼皮沉重，眨动一次需要极大的意志。她强迫自己睁着，可视野越来越窄，只剩下中央一点光亮，映着残魂模糊的影子。
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心跳声在耳中变得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墙传来。她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内脏仿佛沉入深渊。意识如残烛摇曳，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她想起穿越屏障时的寒意，想起掌心印记第一次发热的瞬间，想起水晶宫里蓝光流转的画面。
那些记忆片段一闪而过，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纯粹的画面掠影。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道裂缝。
符文又闪了一下，比之前更亮，持续时间也更长，像是回应她的注视。可她已经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她的下巴轻轻垂下，贴住胸口。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只有极其微弱的搏动，证明她尚未断气。
残魂的身影静止不动，光影微弱地颤着，像是随时会消散。
高压水流依旧在旋转，速度未减，压力未松。
慕娥的身体被牢牢锁在原地，双眼半阖，嘴角残留血迹，呼吸近乎停止。她的手指蜷曲着，指甲陷入掌心，却再也无法发力。她的意识沉入黑暗，仅存的一丝知觉，还停留在掌心那枚滚烫的印记上。
那热度，始终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