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站在倒悬黑曜石塔前的岩地上，脚底岩石坚硬冰冷。她刚从水阵中脱身，呼吸尚稳，掌心印记仍滚烫着，像一块烙铁贴在皮肤上。风从塔顶吹下，带着深海特有的寒意，刮过她的脸颊和脖颈。她没有多看那座高耸入云的黑塔一眼，而是缓缓迈步向前。
一步落下，脚下水流微微分开，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准，落点清晰，节奏稳定。残魂漂浮在她左上方三尺处，光影微弱，边缘泛着淡淡的蓝光，随着她的移动轻轻晃动。两人之间没有说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有彼此的存在构成一种默契。
前方的岩地逐渐向下倾斜，裂缝增多，有些缝隙里渗出细弱的黑气，刚冒头就被刻在石面的符文压回。空气比之前更沉，水汽凝滞，流动缓慢。慕娥的神识悄然扩散出去，感知着周围每一寸空间的变化。她的手指微微张开，随时准备调动灵力。
就在她跨过一道半尺宽的裂口时，脚下的水流突然一滞。
不是错觉。是整片水域在同一瞬间静止了半息。
紧接着，右侧岩壁后方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有东西贴着石头滑行。她立刻停下脚步，右脚收回半寸，重心落在左腿。几乎同时，三点暗蓝色的水刃从岩缝中射出，擦着她的衣袖飞过，在空中划出三道弧线，最终击中后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啪”地炸成水雾。
残魂抬手，指尖泛起微光，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幕在慕娥身后展开，挡住后续可能袭来的攻击。她没回头，只是将左手背到身后，掌心朝外，做出防御姿态。
四周开始浮现影子。
左侧水面下冒出一个模糊轮廓，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它们不像人形，更像是由浊水与淤泥糅合而成的团状物，表面不断蠕动，隐约可见眼窝位置闪烁着幽绿的光点。这些影子迅速上浮，破水而出，悬浮在半空，围成半圆。
又有一批从头顶岩层垂落，顺着锁链攀爬而下，动作迅捷如蛇。还有的直接从地面裂缝中钻出，拖着长长的水尾，缓缓逼近。
慕娥数了数，已有十七个。
它们分布均匀，间距相等，形成完整的包围圈。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立即进攻，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眼中绿光忽明忽暗，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她知道，这不是试探。
这是围剿。
她双掌缓缓提起，掌心相对，体内的《澜心诀》开始运转。灵力自丹田升起，沿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她能感觉到每一股水流的走向，也能察觉到敌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气息——那是浊水侵蚀灵脉后留下的痕迹，属于死而不散的怨念聚合体。
“水系妖魔。”残魂低声说，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寂静，“数量不少。”
慕娥点头，目光扫过一圈，锁定正前方那个体型稍大的妖魔。它的形态比其他更加凝实，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鳞甲的硬壳，双手呈爪状，指尖滴着黑色液体。
“带头的。”她说。
话音未落，那妖魔忽然抬手，五指一张。
其余妖魔立刻响应。
左侧三个猛然俯冲，身体拉长成流线型，如同离弦之箭直扑而来；右侧两个跃起半空，双手合拢，凝聚出两团旋转的黑色水球；后方四个则贴地滑行，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攻势全面展开。
慕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掌向前推出，掌心喷涌出一股高压水流，迎向正面三人。水流撞上第一只妖魔，将其冲退两步，但对方并未溃散，反而借力翻转，绕到侧面继续逼近。
她手腕一转，水流分裂成三股，分别缠住三只妖魔的腰部，用力一绞。其中一只被拧断躯干，化作一滩浊水洒落地面，另外两只挣脱束缚，重新聚形。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破空之声。
她抬头一看，两颗黑色水球已近在咫尺。她来不及闪避，只能抬手在面前凝聚一面弧形水盾。水球撞击盾面，轰然爆裂，冲击波将她逼退三步，膝盖微弯，脚底岩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残魂及时出手。
她双手前伸，指尖蓝光暴涨，一道细长的水线射出，精准切断一只从背后偷袭的妖魔的手臂。那截断肢坠地即化为污水，而本体则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迅速后撤。
“左边！”残魂提醒。
慕娥旋身，右腿横扫，踢出一道扇形水刃，逼退两只包抄而来的妖魔。她趁机调整站位，一步步向残魂靠拢。残魂也主动下降高度，最终停在她背后约三尺的位置，蓝光笼罩两人周身，形成一层微弱的防护屏障。
“背靠背。”慕娥说。
“明白。”残魂回应。
两人站定，气息相连，灵力波动同步。她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以共同防线应对敌群。
妖魔们暂停了第一轮强攻，重新列阵。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突击，而是分成四组，每组五只，呈菱形推进。空中、地面、两侧、后方，全方位封锁退路。
慕娥掌心发烫，传承印记热度未减。她闭眼一瞬，将意识沉入丹田，确认灵力流转通畅。刚才那一波合击虽猛，但未伤及根本。她仍有余力。
她睁开眼，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周围的水汽迅速汇聚，在她手中凝成一把透明水剑。剑身笔直，边缘锋利，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她左手掐诀，水剑瞬间分裂成七柄，悬浮于身周，剑尖全部对外。
下一秒，妖魔群再次发动。
这次是轮番冲击。
第一组从正面突进，速度极快，几乎贴着地面飞行。慕娥双手一推，七柄水剑齐射而出，三柄击中目标，将其击溃，其余四柄被妖魔用身体硬挡下来，炸成水花。
第二组紧随其后，从空中俯冲，双手释放出数十根水刺。慕娥侧身翻滚，避开大部分攻击，残魂则在上方制造一片密集水网，拦截剩余水刺。
第三组趁机从侧翼包抄，试图分割二人阵型。慕娥猛然转身，掌心拍地，地下水流暴起，化作三道水柱将三只妖魔掀飞。她顺势跃起，一脚踹中第四只的头部，将其踢进岩缝。
第四组最后压上，动作更为狡猾。它们不直接进攻，而是围绕战场高速移动，制造多重幻影，扰乱视线。其中有两只悄悄靠近残魂下方，准备突袭虚影根基。
慕娥眼角余光捕捉到异动，立刻甩手打出一道压缩水弹，轰向其中一只。水弹爆炸，激起大片水雾，干扰了所有妖魔的行动节奏。
残魂抓住机会，双手结印，蓝光骤亮，一圈环形水波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凡是被波及的妖魔皆动作迟缓，身形扭曲。
“有效。”残魂说。
“别恋战。”慕娥提醒。
她们清楚，这只是初期交锋，真正的压力还未到来。
果然，片刻之后，妖魔群重整队形，这一次不再是无序冲锋，而是展现出明显的配合。三只在前佯攻，吸引注意力；两只潜伏地面，伺机绊腿或拉扯；另有四只升至高空，居高临下投掷腐蚀性水珠；剩下的则绕到外围，封锁移动路线。
慕娥连续施展《澜心诀》中的基础控水术：引流、分浪、凝冰、震波。她不敢使用大范围招式，怕消耗过快。每一次出手都力求精准，专挑威胁最大的目标反击。
残魂也不再被动防守。她利用虚体特性，在战场上快速穿梭，时而出现在左侧干扰阵型，时而闪至后方切断退路。她的攻击威力有限，但胜在灵活多变，常常打乱妖魔的协同节奏。
一次，一只妖魔趁慕娥格挡高空水珠之际，从死角扑来，利爪直取咽喉。残魂瞬间出现在她身前，双臂张开，硬生生承受了一击。蓝光剧烈震荡，她的虚影出现短暂断裂，随即恢复。
“你没事吧？”慕娥问，语气不变，动作未停。
“还能撑。”残魂答，声音略显虚弱。
慕娥眼神一沉，掌心水剑再度凝聚，这一次她加入一丝灵力震荡，使剑身带有穿透性。她猛地向前突刺，贯穿一只正在蓄力的妖魔胸膛。那妖魔发出一声闷响，躯体炸开，黑水四溅。
她抽剑回防，顺势横扫，逼退两只靠近的敌人。
战斗持续升温。
妖魔的数量没有减少，反而似乎有新的个体从远处裂缝中爬出，加入战局。原本十七只的包围圈，现在已经扩展到二十余只，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慕娥的呼吸略微加重，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混入水流中消失不见。她的动作依旧果断，但节奏比最初慢了半拍。每一次闪避都需要计算角度，每一次反击都要权衡代价。
残魂的蓝光也在减弱。她漂浮的高度下降了一尺，光芒不再稳定，偶尔会闪烁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灯。
可她们都没有退。
慕娥站得笔直，背脊挺立，双掌交替推出，形成连绵不断的水浪冲击。她将《澜心诀》的基础运用发挥到极致，不求杀敌，只求稳守。她的目标不是歼灭，而是维持防线，争取时间。
残魂则不断释放干扰技。她无法造成致命伤害，但她能在关键时刻打断妖魔的合击节奏，为慕娥创造喘息机会。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牵制。
两人背靠背站立，如同礁石立于怒涛之中，任凭潮水反复拍打，始终未倒。
一只体型最大的妖魔终于动手了。
它不再隐藏，而是从包围圈后方缓缓走出，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震动一下。它的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黑壳，双手化为巨钳，眼中绿光炽盛如灯。
它举起右钳，向天一指。
所有妖魔立刻停止杂乱进攻，迅速归位，排列成五个小队，分别占据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它们同时低吼，声音叠加成一股低频共振，震得岩地龟裂，水流翻腾。
慕娥感到胸口一闷，气血翻涌。她立刻运转《澜心诀》，稳住内息。
残魂咬牙，双手交叉护于胸前，蓝光凝聚成球，护住自身核心。
那首领妖魔双钳合拢，口中凝聚出一团漆黑如墨的水球，直径足有一尺，表面电光游走，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
它将水球高举过头，缓缓下压。
周围的妖魔同时发力，将自身的浊气注入水球之中。水球迅速膨胀，颜色更深，体积增至两尺，内部仿佛有风暴在酝酿。
慕娥知道这一击不能硬接。
她迅速拉近与残魂的距离，两人背贴背站定。她双手合十，掌心相对，体内灵力全速运转。她将《澜心诀》推至极限，引导周围水流在身前构筑三层旋转水盾，每一层都带有缓冲卸力的效果。
残魂也将最后的能量注入蓝光球中，将其推向最前方，作为第一道防线。
水球落下。
轰——！
巨大的爆炸声撕裂寂静，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附近五只站位过近的妖魔掀飞出去。岩地崩裂数丈，裂缝纵横交错，黑气从深处涌出，又被符文压制。
烟尘与水雾弥漫全场。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慕娥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的三层水盾全部破碎，蓝光球也已熄灭。残魂的虚影黯淡到了极点，几乎透明，勉强维持着形态，悬浮在她身后不远处。
而那群妖魔，虽然也被余波所伤，但主力仍在。它们迅速重组阵型，眼中绿光重新亮起，杀意更浓。
首领妖魔发出一声低吼，再次举起双钳。
新一轮进攻即将开始。
慕娥缓缓站起，抹去嘴角血迹。她没有看残魂，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双掌重新提起，掌心相对，再次凝聚灵力。
她的呼吸沉重，但眼神清明。
残魂飘了过来，停在她左上方三尺处，微弱的蓝光再次亮起，虽然不如先前明亮，却依然存在。
她们再次背靠背站定。
妖魔群逼近。
水流在岩地上泛起细微波纹，映照着双方的身影。远处，倒悬的黑曜石塔依旧沉默矗立，塔身锁链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响，像是金属在承受压力时的呻吟。
慕娥掌心印记滚烫。
她盯着前方步步紧逼的妖魔，低声说：“不是你。”
话音落下，她双掌猛然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