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下的石头开始发烫。
慕娥的手掌还贴在岩面，五指抠进裂缝，指甲翻裂，血混着灰渗进石缝。她没动，脸朝下趴在滚烫的岩石上，睫毛颤了颤，挡住飘落的火星。右腿已经感觉不到痛，只有一片死寂，皮肉翻开，焦黑的骨茬露在外面。左臂垂着，经络断裂，灵力流到肩头就断了。胸口每吸一口气，肋骨都像刀子扎进肺里，呼吸带着血沫的咕噜声。
但她还醒着。
火焰boSS站在五丈外，四爪稳踏地面，体表火焰由暗褐转为炽白，双角赤芒逼人。它没立刻进攻，尾尖低垂，缓缓摆动，像是在等她彻底断气。
她不能倒。
她咬住舌尖，用力一嚼，血腥味冲进喉咙。神经被刺得一紧，意识猛地拉回。她将残存的火感能从心脉处一点点抽出来，沿着断裂的经络往体表送。每挪一丝，经络就像被烧红的针穿刺，疼得她手指抽搐。但她没停，右手在地上划出一道血痕，掌心对准身前空地。
微弱的红光在她掌前浮现，半圆形的火焰屏障缓缓升起，薄得几乎透明，边缘不断闪烁，随时会灭。可它挡住了从boSS身上落下的几粒火焰碎屑。那些火星撞上屏障，偏转方向，溅到旁边熔化的岩地上，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她喘了口气，额头抵着岩石，汗水刚冒出就被高温蒸干。
屏障撑不住多久，她知道。灵力只剩不到三成，全压在这层薄壁上，再有几次冲击就会彻底崩解。但她必须撑住——只要屏障还在，boSS就不会认为她已无还手之力，就不会轻易靠近。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把右手重新贴回地面，掌心用上“引”式，借地脉残余波动探向四周。岩层深处还有微弱震感，极细，但存在。她闭眼感知，发现那震动与boSS的脚步频率一致。每一次它重心微移，脚下岩石都会传来一丝震荡。她记下节奏，缓慢调整自己的呼吸，让心跳与之同步。
她在等。
不只是等死，是等机会。
她睁眼，目光穿过晃动的热浪，盯住boSS的双角。刚才那一击之后，它没有立刻凝聚新招，而是静立蓄势。她注意到，每次它准备释放大型技能前，双角红光会先闪烁三次，间隔极短，随后体表火焰才会猛然暴涨。而就在光芒暴涨前的一瞬，它全身的火焰会有半息的黯淡——像是力量收束到极致时的短暂停滞。
这个细节，她记下了。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动，但脑子还能用。只要眼睛能看，感知能连，她就没输。
她把左手慢慢往身侧拖，指尖在岩面上划出一道血线。终于，手指碰到了一块凸起的碎岩。她用拇指将石片往掌心压了压，藏在手缝里。如果boSS靠得太近，哪怕只能掷出一次，她也要试试。
风卷着灰烬扫过岩台，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一缕黏在嘴角的血痕上。她不动，双眼始终盯着boSS。
对方终于有了动作。
它前爪抬起，缓缓落下，地面随之裂开一道细缝。体表火焰开始旋转，由炽白转为更深的赤红，双角红光一闪、二闪、三闪——
她屏住呼吸。
就在第三闪落下的瞬间，boSS周身火焰骤然内收，亮度短暂降低。那一刹那，她确认了：破绽确实存在。
可她动不了。
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右腿废了，左臂失觉，站起来都难，更别说突袭。她只能趴在这里，看着对方完成蓄力，看着那条火龙的轮廓再次在头顶成型——庞大、扭曲、由纯粹的地火与怨念凝成。
她没闭眼。
她把最后一丝火感能沉入掌心，维持屏障运转，同时将意识牢牢钉在boSS的动作节点上。她在记忆，在验证，在确认那半息停顿是否真实存在。如果还有下次，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要抓住。
火龙未成，boSS却忽然停下。
它低头看了她一眼，赤金无瞳的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杀意。然后，它后退半步，四爪稳立，体表火焰重新稳定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它不急了。
仿佛知道她已无力反击，只需站在这里，就能耗尽她最后一点力气。
她喉咙发紧，想咽口水，却发现嘴里全是干涸的血块。
她动了动右手，指尖下的火感能仍在循环，极其缓慢，但没断。屏障依旧亮着，虽然光晕越来越弱，像快没油的灯芯。
她还活着。
她还清醒。
她还没认输。
远处，山顶的风突然变了方向，吹得岩台上一片火星腾空而起，如红蝶乱舞。其中一粒落在她眼皮上，烫了一下。她眨了眨眼，睫毛上沾了灰，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清晰。
她的右手，依旧贴着地面。
掌心，还有一点红光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