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脚步落在岩阶顶端的石台上，碎石被踩得微微下陷。她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刚才那场心魔幻境已经结束，虚影消散，紫光褪去，但她体内的气息还在流转——不是真气，也不是圣光，而是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贴着经脉缓缓游走，像夜雾渗进泥土。
她知道那是暗影之力。
它不再需要刻意引导，而是随着呼吸自然浮现，覆在皮肤上薄如蝉翼，连心跳都变得无声。她抬起手，指尖掠过断矛的刃口，血珠从掌心渗出，顺着木柄滑落，滴在石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响。她没擦，也没包扎。这点伤不重要。
前方是更深的幽暗。裂谷横亘在前，数十丈宽，底部隐没于黑暗之中。几根断裂的石梁斜插在两岸之间，有的完整，有的只剩半截，悬在空中摇晃不定。风从谷底升起，带着潮湿的寒意，吹动她肩头的碎发。
她刚迈出一步，空气突然亮了。
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片刺目的白芒从左侧岩壁后涌出。紧接着右侧也亮起，接着是前方、后方——四面八方同时亮起光芒，像无数双眼睛睁开。一群光明小妖出现了。
它们身形矮小，通体泛着白光，双眼凸起，四肢细长，脚掌离地半寸悬浮着移动。它们围成一个圈，不断交替发光，一明一灭之间压缩着黑暗的空间。每一轮闪光都像刀子刮过阴影，试图逼出藏匿的身影。
慕娥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呼吸放缓，体温下降，暗影气息顺着脚底蔓延出去，与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她不再是一个“存在”，而是一块岩石的影子，一道裂缝里的黑痕。小妖们的光扫过她所在的位置，却没有任何停留。
一只小妖忽然转向她这边，张嘴发出尖锐的叫声。其余立刻响应，集体调转光源，朝她逼近。它们呈环形包围，步伐一致，每一步都伴随着一次强光爆发，像是要将整片区域彻底照亮。
慕娥退入岩缝。
她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当小妖们集体闪亮时，她就静止不动；当光芒熄弱的瞬间，她便迅速挪移。她借着石柱残骸间的阴影跳跃位移，每一次现身都不超过一息，随即消失在另一处死角。
有只小妖察觉到异样，猛地朝一处阴影扑去。但它扑了个空。就在它落地未稳之际，慕娥已从上方岩壁的凹槽中滑下，断矛横扫而出，带起一道暗流，正中小妖侧腹。它惨叫一声，撞向同伴，两只小妖纠缠着跌入裂谷，白光一闪便没了踪影。
阵型乱了。
剩下的小妖立刻调整站位，重新聚拢，不再分散。它们背靠背站立，光源集中在一起，形成一团持续燃烧的光球，护住中心区域。它们不再主动进攻，而是固守待援，显然打定了拖延的主意。
慕娥蹲在高处岩缝里，手指轻轻抚过断矛的木质纹理。她能感觉到那些光团背后的紧张——它们怕黑，更怕看不见的敌人。她闭上眼，神识扩散，捕捉着空气中细微的波动。她知道它们何时换气，何时眨眼，何时因长时间发光而出现微弱的疲惫间隙。
她开始扰动阴影。
不是直接攻击，而是用极低频率震动脚下的暗流，让周围的岩壁投下的影子产生极其轻微的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这动静太小，不足以引起注意，但却足以撩拨神经。
一只小妖突然扭头看向身后黑暗，尖叫起来。其他立刻跟着转向，光球随之偏移。就在这一刹那，慕娥出手。
她从最高点跃下，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暗影气息包裹全身，连衣角都没有扬起。她直冲其中一只小妖背后，断矛虚晃一记，逼得对方本能抬臂格挡。可她并未真正攻击，而是借势旋身，一脚踹中旁边那只因分神而露出破绽的小妖胸口。
它倒飞出去，砸穿光球边缘，当场炸开一团紊乱的光尘。其余小妖惊慌失措，本能地向内收缩，反而挤作一团。慕娥抓住机会连续出击，每次只攻一点，得手即隐。她利用地形穿梭，在光影交错中完成三次精准突袭，三只小妖接连被击退，或坠入裂谷，或逃窜不见。
最后一只小妖见状转身就跑，白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迅速消失在远处岩缝中。
战斗结束。
慕娥站在裂谷彼岸的岩阶入口处，低头看着手中的断矛。上面没有新添的血迹，只有她掌心旧伤渗出的血珠，沿着木纹缓缓洇开。她抬起左手，轻轻一抖，体表的暗色微光悄然散去，如同夜雾退入地底。
她抬头望向前方更深的幽暗。
那里没有路标，也没有声音，但她已经知道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