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距离本源印记只有三寸。
慕娥的呼吸微不可察，脚步缓慢而坚定。她能感觉到左臂的麻木正顺着肩颈向上蔓延，右肩每一次起伏都像有碎刃在经脉里刮动，虎口裂开的伤口不断渗血，顺着短匕的握柄滑下，在岩地上留下一个又一个暗红脚印。
她没有停。
石台边缘的青绿色晶印仍在缓缓旋转，黑雾巨手悬停在它前方一尺处，五指弯曲如钩，却始终无法再进一步。这说明护盾系统仍被某种力量牵制着，她的机会还在。
她抬起手，指尖向前递出半寸。
就在这时，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上方，也不是从岩壁传来，而是自脚下深处，仿佛整座地窟的根基都在翻涌。那股震动来得突兀，带着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苏醒。她立刻收势，身体后撤半步，短匕横于胸前，目光扫向四周。
灰白的地面上，紫黑色的能量痕突然剧烈波动，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八道裂口从不同方向撕开地表，黑雾从中喷涌而出，迅速凝聚成形。八名腐化守卫——和之前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
它们体型更大，躯干更粗壮，关节处的暗紫腐能流动速度加快，眼部红光不再是固定的频率闪烁，而是呈现出不规则的跳动，像随时会爆发的雷火。它们站位不再僵硬对称，而是以一种微妙的三角联动方式分布，彼此之间相隔不远不近，刚好能互相策应。
慕娥瞳孔一缩。
不是残影，不是分身，是真正的实体。之前的战斗……根本没伤到它们的核心。
她刚想传讯示意新伙伴警戒，眼角余光已瞥见左侧岩堆后一道人影跃出——是那个持长棍的伙伴，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第一时间选择主动出击，试图打乱守卫列阵。
但这一次，守卫的反应快得惊人。
原本面向石台的守卫忽然偏转半身，左足轻挪，右臂横扫，掌心未及凝聚能量，便甩出一道压缩腐能波。那波纹呈扇形扩散，精准覆盖了长棍袭来的轨迹。伙伴被迫中途变招，长棍横挡，却被冲击力震得单膝跪地，右肩布料焦裂，皮肤泛起黑紫色。
另一侧，双刀客紧随其后扑出，目标是右侧守卫的膝部连接点。可那守卫竟在攻击尚未落定时，提前侧身闪避，动作流畅得不像机械傀儡，反而像久经沙场的老卒。双刀斩空，刀锋擦过地面，溅起一串火星。
第三名守卫抓住空档，猛然抬手，射出一道紫黑射线。双刀客翻身躲避，勉强避开要害，但左臂外侧被擦中，顿时皮肉翻卷，腐蚀气味弥漫开来。
慕娥咬牙，短匕一旋，冲上前去接应。她刚靠近双刀客，身后两名守卫已同时发动夹击。她听风辨位，就地翻滚，短匕贴地划出一道弧线，逼退其中一名。另一名守卫的拳风擦过她背脊，带起一阵灼痛，肩甲再次崩裂。
她落地未稳，立即打出手势——那是他们事先约定的信号：**诱敌→合击→破点**。
长棍客挣扎起身，点头回应。双刀客咬牙撑住，缓缓后移。第三人从高处岩台跃下，手中重锤蓄势待发。
一切看起来仍在掌控中。
可当慕娥再度冲出，故意暴露侧翼引诱守卫进攻时，对方却没有按常理出牌。那名面对她的守卫并未立即攻击，而是微微低头，眼部红光骤然收缩，紧接着，它身旁两名守卫几乎同步启动，一左一右从盲区包抄而来，步伐错落，明显经过计算。
她猛吸一口气，强行扭转重心，短匕格挡左侧轰击，右腿蹬地腾空翻越。但她低估了对方的速度，右侧守卫的腐能掌印已提前半息拍到。她只能勉强侧身，让那一掌擦过肋骨。
“砰！”
闷响炸开，她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背部重重撞上一块倾斜的石碑，喉头一甜，一口血压回喉咙。短匕脱手飞出，插在两丈外的岩缝中。
她撑着地面爬起，左手按住左臂伤口，毒素已经爬过肩头，整条手臂近乎瘫痪。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嗡鸣不止。
“不对……”她在心里说，“它们变了。”
不再是固定的“攻击—释放—停滞”三段式节奏。前置时间从0.3息缩短到0.1息，甚至更短；停顿期不再稳定存在，有时一次攻击后立即衔接第二击；它们学会了预判、包抄、佯攻，甚至能在她做出闪避动作前就调整攻击角度。
这不是程序化的守卫。
这是进化后的猎杀者。
她看向其他三人。长棍客右腿已被一道腐能波扫中，行动迟缓；双刀客武器卡在岩石中一时拔不出；第三人被两名守卫逼至角落，只能被动格挡，毫无反击余地。
原定的合击节奏彻底被打乱。没有人再能按照计划行动。每个人都在独自挣扎，勉强保命。
绿意女仙残魂的声音忽然在意识深处响起，微弱得像风吹残叶：“它们……在进化。”
这句话没有带来指引，只加重了心头的寒意。
她靠在石碑后喘息，胸口起伏剧烈。刚才那一掌不仅震伤了内腑，也让她的判断出现了短暂空白。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错在以为这些守卫只是死物，错在以为只要掌握规律就能掌控战局。
可现实是，规律已经被改写。
她抹掉嘴角渗出的血丝，右手颤抖着去够腰间的备用短刃。手指刚触到刀柄，远处一名守卫忽然抬头，红光直锁她的位置。
她立刻缩身。
下一瞬，三道紫黑射线呈品字形轰来，炸在石碑表面，碎石四溅。她翻滚躲避，膝盖狠狠磕在一块凸起的岩角上，痛得眼前一黑。短刃差点再次脱手。
她趴在地上，喘息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她知道不能再贸然出击。现在的每一次动作，都可能引来更密集的围剿。
她必须等。
等一个机会，哪怕只是眨眼般的缝隙。
但她也知道，这个机会，未必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