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从她掌心持续涌出，渗入焦土的裂缝。地底传来细微震动，像是冻土解封时内部冰层断裂的声响。土壤颜色开始改变，漆黑如炭的部分逐渐褪去，露出底下湿润的深褐色。一股温润的气息自下而上弥漫开来，带着腐殖质特有的泥土腥味，混着新生草木的清气。
慕娥双掌未收，指尖仍压在地面。她能感觉到经络中的力量不再向外奔涌，而是顺着掌心缓缓释放，如同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绿光以她的立足点为中心，一圈圈扩散开去，所过之处，焦黑的地表泛起波纹般的涟漪，像被无形的手揉松了僵硬的皮肉。
一株嫩芽从她左脚边钻出，破开碎石，三息内抽出两片叶子，叶面微颤，迎着晨光舒展。紧接着，四周接连响起细小的“噼啪”声，是枯树干内部裂开的声音。一段倒伏的古木上，青痕自根部向上蔓延，新枝从断口处探出，迅速伸长，叶片层层叠叠展开，不到片刻便形成一片伞状树冠。
藤蔓自地缝中爬出，贴着地面延伸，速度不快，却不停歇。它们缠绕上枯死的树干，绿意随之攀援而上。原本灰败的树皮表面浮起一层淡青色光晕，像是岁月倒流，重回生长之始。野花从石隙间冒出，花瓣由白转粉，再绽成艳红，一朵接一朵连成花带，随风轻轻摇曳。
她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绿光随之收回体内。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当最后一丝光芒没入指尖，她直起身，站在原地不动。
风这时才真正吹起来。不是之前卷着焦灰的乱流，而是带着湿度与暖意的气流，拂过林间，掠过新叶，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山洼里，一条干涸已久的溪床突然有了动静，地下水脉重新贯通，清流自石缝中渗出，汇聚成涓涓细水，顺着沟壑向下流淌。
一只赤狐从林缘走出，毛色火红，尾巴蓬松。它停在离她十步远的地方，鼻翼微动，嗅着空气里的气息。确认无害后，才缓步向前，在刚长出青草的坡地上踩出浅浅脚印。几只灵鹿跃过溪涧，蹄子踏在湿软的泥地上，溅起细小水花。它们低头饮水，耳朵时不时抖动一下，警觉却不慌张。
树冠间传来扑翅声。一群鸟雀自高空盘旋而下，落在新生的枝头。有灰羽的山雀，有长尾的蓝鹊，还有通体金黄的小莺。它们没有立刻鸣叫，只是安静栖落，用喙梳理羽毛。片刻后，第一声啼鸣响起，短促清亮，接着四面八方应和起来，此起彼伏，如同林海苏醒后的第一支歌谣。
地穴中也有动静。一条青鳞灵蛇蜿蜒而出，身躯贴着温热的地面滑行，阳光照在鳞片上泛出微光。它游到一块半埋的岩石旁停下，昂起头，吐了吐信子，随即盘身卧下，闭目晒阳。
慕娥闭上眼。
脚下大地的搏动清晰可感，不再是死寂一片，而是有节奏的起伏，像沉睡多年的生命终于恢复了呼吸。她听见根系在土中延展的微响，听见叶芽顶开外皮的轻颤，听见种子在黑暗里翻身、吸水、准备破壳。这些声音极细微，却真实存在，汇成一片低语，仿佛整片森林在向她致谢。
她睁开眼，望向远方山谷。
曾经荒芜的坡地如今铺满绿浪，树木成林，花草繁盛。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金点，落在溪流上，闪出粼粼波光。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粒，但在光线下已不见灰黑，全是带着生机的微芒。
她嘴角微微扬起，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眼神却变了，不再紧绷，不再防备，而是透出一种沉静的安稳。她站在高处，身影映在葱茏林海之前，风吹动她的衣角，发丝轻扬。
整片森林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