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手刚触到晶体,一股寒流便顺着指尖窜上脊背。她眼前一黑,脑袋像是被铁箍勒紧,太阳穴突突直跳。那不是痛,也不是晕,而是一种陌生的共鸣,仿佛有另一颗心跳在她体内响起,节奏错乱却无法摆脱。她咬住牙关,下颌绷得发酸,硬是没让身体瘫软下去。
身后风声压顶。
她来不及回头,凭着本能向左翻滚。三道黑影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利爪砸在石座基座上,溅起几粒碎石。其中一块划过她脸颊,皮肤火辣辣地裂开一道口子,血珠顺着下巴滑落,滴在黑色玉石地面上,没有晕开,而是凝成一点暗红。
她单膝跪地,右手仍死死攥着晶体,掌心血口因用力撕裂,血顺着指缝往下淌。左手撑住地面稳住身形,指节发白。她喘了口气,抬眼望去。
三只生命妖魔落地后没有立刻扑上来。它们四肢着地,关节反曲,像某种扭曲的兽类,通体漆黑,唯有眼眶里泛着幽绿光点。它们围成半圆,将她与石座隔开,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她手中的晶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在传递信号。
她没动。
它们也没动。
空气中那股原始能量的流动变得紊乱,护盾的脉动频率加快,原本四次一循环,现在变成了三次。每一次亮起,银蓝光芒都比前一次更刺眼。她能感觉到,护盾比刚才更强了——刚才那一抓虽落空,但至少让她摸清了间隙规律。现在,规律变了。
第一只妖魔动了。
它没有直接冲,而是侧移一步,试探性地挥出一爪。空气被撕裂,带起一阵闷响。慕娥抬手格挡,左臂衣袖瞬间被撕成碎片,手臂上留下三道血痕。她借力后退半步,背靠石座残基,终于站稳。
第二只从右侧包抄。
她眼角余光扫到黑影逼近,立刻低头俯身,对方一爪落空,指甲刮过她头顶发丝,扯断几根。她顺势旋身,右脚扫向对方下盘。那妖魔反应极快,后腿一缩避开,反而借势跃起,直扑她面门。
她闭眼,头一偏。
利爪贴着鼻梁划过,带起一阵血腥气。
第三只趁机从背后突袭。
她猛地睁眼,双脚蹬地,整个人向前扑出。三只妖魔的攻击同时落空,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她趁机翻滚到石座另一侧,终于拉开距离。
但她没松手。
晶体仍在掌心。
冰冷依旧,可那股共鸣越来越清晰。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也许正是因为这股联系,护盾才迟迟未完全封锁她?又或许,正是她握住了它,才让这些妖魔彻底疯狂?
她不敢想太久。
一只妖魔已经重新站起,其余两只也迅速调整位置。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而是呈三角阵型缓缓逼近,动作协调,像是有某种无形的意识在指挥。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
掌心血口已经扩大到寸许长,边缘发黑,那是死气侵蚀的征兆。每一次调动武技,伤口都会加深一分。她用左臂衣袖缠住右手,打了个死结,勉强止住血流。布条很快被浸透,但她顾不上换。
她必须想办法。
护盾还在运转,每三次脉动后出现一次空间褶皱,持续时间不足半息。刚才她抓住的那次机会,是因为血珠提前穿透,引发了短暂解除。但现在,妖魔围攻,她根本没有从容出手的时间。
除非……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就在她第一次弹出血珠时,那些逸散在空气中的银蓝光尘,曾被她的死亡武技本能吸引。当时她以为只是巧合,可现在回想,那并非偶然。她的武技以吞噬为本源,而护盾的能量虽然高阶,终究也是能量的一种。只要能找到缝隙,哪怕再小,也能吸进去一丝。
问题是,怎么让那丝能量主动送上门?
她盯着护盾边缘。
每一次脉动,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光尘逸出,像是水汽蒸发。平时几乎察觉不到,但在如此近距离下,她能看到那些微粒如同萤火般飘散。而每当她靠近石座中心区域,那种吸引力就越强。
她有了主意。
她故意放缓呼吸,脚步微移,做出体力不支的姿态。右手微微松开,让晶体露出一角。果然,三只妖魔的眼神立刻聚焦过来,前进速度加快。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第一只扑来的瞬间,她非但没躲,反而迎着它冲上去。对方显然没料到这一招,动作略显迟疑。她借着前冲之势,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同时左手猛地拍向地面。
掌心血痕接触玉石的刹那,死气扩散。
一股微弱的吸力场自她身下展开,范围极小,仅覆盖石座周围三尺。那些原本飘散的银蓝光尘像是受到牵引,纷纷向她掌心汇聚。而就在这时,护盾恰逢周期性褶皱再现,逸出的能量比平时更多。
她一口气吞了进去。
经脉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像是有熔岩在血管里奔涌。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倒。但她强行挺住,将那股能量压入丹田,暂时封存。
护盾边缘出现了一瞬黯淡。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她看到了。
有效。
她喘了几口气,额头冷汗直流。这一口吸得太多,身体有些吃不消。但她知道,不能再等。这些妖魔已经开始学会配合,下一波进攻绝不会这么容易避开。
她退到角落,背靠岩壁,将晶体贴回胸前。双手交叉护住,目光扫视四周。
更多妖魔正在涌入。
之前那只撞破岩壁缺口的已经完全进来,又有四五只挤了进来。它们不像第一批那样急于抢夺,而是分布在石座周围,形成环形包围。它们低吼着,声音重叠在一起,竟有种奇异的共振感。周身开始泛起绿色黏液状能量,像是体表分泌出一层薄膜,在空气中缓缓波动。
温度升高了。
呼吸变得粘稠,像是吸入湿热的雾气。她能感觉到,这些妖魔正在酝酿某种集体行动。也许下一击,就是总攻。
她必须在那之前,再试一次。
她闭眼,调息片刻。将体内残存的死气集中到右掌,混合新鲜血液,凝成一颗赤黑色的血珠。这一次,她不再急于弹出,而是等待最佳时机。
亮,亮,亮——
第三次亮起,空间褶皱再现。
她睁开眼,手指一弹。
血珠飞出,速度不快,却精准卡在褶皱开启的刹那,穿过护盾,落在晶体正下方的石座表面。
血珠触地即燃,腾起一缕黑烟,随即熄灭。
什么也没发生。
她皱眉。
正要再试,忽然察觉头顶星图有异。原本均匀分布的九星之中,北墟之星猛地一闪,亮度骤增。紧接着,整个空间的银蓝光芒开始加速流转,频率明显提升。护盾的脉动也随之加快,现在变成了两次一循环,间隔越来越短。
系统在反应。
她立刻后退两步,背靠墙壁,警惕地望着中央。晶体依旧悬浮,毫无变化。但空气中那股原始能量的流动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被什么搅乱了平衡。
撞击声再次响起。
这次来自四面八方。
不止是入口方向,连其他岩壁也开始出现裂痕。细小的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暗红波纹不断翻涌。她能看到,有更多的黑影在墙外蠕动,拼命撞击屏障,试图闯入。
第一道新缺口出现在东南角。
一只妖魔的头部率先挤了进来,眼球鼓胀,嘴部裂开到耳根,无声嘶吼。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短短几个呼吸间,又有七八只涌入。它们落地后没有立刻冲向石座,而是迅速加入包围圈,与其他妖魔汇合。
总数已达十余只。
它们不再轮替进攻,而是全部伏低身体,后腿肌肉绷紧,六只眼睛齐刷刷盯住她手中的晶体。绿色黏液在体表流动,逐渐凝聚成一层半透明的护膜,像是在蓄力。
她知道,下一击必是全力。
她不能硬接。
她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掌心血绘的符号。那些临摹下来的纹路已经有些模糊,但关键部分仍清晰可辨。她记得第七组符号的原始形态——正向螺旋。那是真相的标记,也是开启一切的关键。
她缓缓抬起手,用沾血的指尖在空中画出那个图案。动作很慢,一笔一划都力求精准。她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她必须试。
当最后一笔完成时,晶体突然轻轻一震。
银蓝光芒再次流转,护盾边缘泛起一圈涟漪。
她屏住呼吸,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做好冲刺准备。
妖魔们也察觉到了变化。队伍前端的几只开始低伏身体,后腿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跃出。
空间内一片死寂。
只有晶体的光芒在跳动。
亮,亮——
第二次亮起,空间褶皱再现。
她动了。
右脚蹬地,全身力量爆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石座。与此同时,三只妖魔也同时扑出,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她不管身后。
眼中只有那团银蓝的光。
指尖距离晶体还有三寸——
护盾消失了。
她一把抓住。
晶体入手冰冷,却在接触瞬间传来一股强烈的共鸣,顺着经脉直冲脑门。她眼前一黑,差点失神。
就在这时,背后风声骤起。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妖魔到了。
她强行压下脑中震荡,借前冲惯性侧滚翻避让,险之又险避开第一波爪击,落地时单膝跪地稳住身形,左手撑地迅速回防。她将晶体紧握掌心贴于胸前,背靠石座残基,以最小动作范围构建防御姿态,双眼紧盯妖魔动向。
三只妖魔落地后没有追击,而是退回包围圈。其余妖魔依旧静伏,但眼神更加狂躁。它们似乎意识到,她已经掌握了某种规律。
她喘着气,右掌裂口因频繁调动死气而撕裂加剧,鲜血顺手腕滴落。她咬牙忍痛,用左臂衣袖缠紧伤口,防止血流影响动作精度。
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每次护盾恢复后,边缘都会出现极其短暂的黯淡期,大约只有眨眼十分之一的时间。刚才她连续两次吞噬能量,虽然量少,但累积下来,似乎对护盾造成了轻微损伤。这个黯淡期,就是突破口。
她不必等到褶皱出现。
只要在黯淡期动手,就能再吸一口。
但她需要诱饵。
她抬起左手,用拇指指甲在掌心划出一道新口子。这一次,她不再让血随意流淌,而是集中精神,将残存的死气压缩到指尖,混合新鲜血液,凝成一颗赤黑色的血珠。她屏住呼吸,盯着晶体光芒的变化。
亮,亮——
第二次亮起,护盾恢复。
就在那一瞬,边缘泛起一抹黯淡。
她弹指,血珠射出。
血珠穿过护盾,落在石座表面。
没有燃烧,没有消失。
但它存在了。
护盾没有立刻排斥它。
她心头一跳。
成功了。
她又试了一次。
再一颗血珠飞出,同样穿过护盾,落在原处。
两颗血珠并列,静静躺在那里,像是埋下的种子。
她明白了。
护盾的防御机制,并非绝对排斥外来物质,而是针对“动态入侵”做出反应。只要物体进入的速度低于某个阈值,或者带有特定频率的能量波动,就能短暂滞留。
而她的血,混杂死气,恰好符合这个条件。
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不再急于夺取晶体,而是开始布置。
一颗,两颗,三颗……她在石座表面布下七颗血珠,按照“七启归心”的顺序排列。每一颗都精准卡在护盾恢复后的黯淡期投入,确保不触发反击。
妖魔们似乎察觉到了异常。
它们的低吼声变得焦躁,绿色黏液的流动频率加快。有几只开始不安地挪动脚步,但仍未发起进攻。
她继续操作。
当第七颗血珠落下时,整片区域的空气出现了微妙的扭曲。那些银蓝光尘不再随机飘散,而是开始围绕血珠缓慢旋转,像是被某种引力牵引。
她深吸一口气。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她将体内最后一丝死气凝聚到右掌,五指张开,对准晶体方向。她没有立刻出手,而是等待下一个黯淡期。
亮,亮——
第二次亮起,护盾恢复。
黯淡期出现。
她出手。
掌心吸力全开。
七颗血珠同时震动,随即化作七道黑线,顺着她掌心血痕涌入经脉。与此同时,那些被吸引的银蓝光尘也如潮水般倒灌进她体内。
剧痛袭来。
她浑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经脉像是要炸开,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但她死死撑住,将所有能量压入丹田,强行融合。
护盾剧烈波动。
边缘的黯淡范围扩大,持续时间延长。
她知道,她做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悬浮的晶体。
就在这一刻,第一只妖魔终于按捺不住,猛然跃出。
它速度快如闪电,直扑石座中央。
她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右掌缓缓抬起,对准晶体。
黯淡期还未结束。
她能感觉到,护盾的结构已经松动。只要再吸一口,就能让它彻底崩溃。
但她也知道,一旦护盾消失,这些妖魔会立刻扑上来争夺。
她必须在那之前,抢先一步。
她盯着晶体,掌心血痕隐隐发烫。
妖魔离她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