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娥的手掌撞上那道裂痕的瞬间，一股反冲力从指尖炸开，沿着手臂直贯肩胛。她的右臂猛地一震，骨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整条手臂软塌下去，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她没来得及收力，整个人已被掀飞出去，背部重重砸在碎石堆中，激起一片尘烟。
她没能立刻爬起。
左肩的伤口彻底撕裂，血顺着肋下流进腰带，温热黏腻。她的呼吸断了一瞬，再吸气时胸口像塞了烧红的铁块，灼痛直抵咽喉。视线模糊了一下，但她咬住牙关，硬是把昏沉压了回去。她知道，只要闭眼一次，可能就再也睁不开了。
就在她挣扎着想撑地起身时，头顶传来一声咆哮。
不是从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撞进识海，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水面，震荡得她神魂欲裂。那声音里没有字句，也没有情绪，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狂怒，仿佛天地规则本身在震怒。她的耳孔渗出血丝，鼻腔也跟着流出一线暗红。
她抬眼望去。
时空boSS站在原地，胸前的裂痕比刚才更深了些，黑雾翻涌不止，像是沸腾的井水，不断试图封堵那道伤。可每封一次，裂痕边缘就多出一丝扭曲，空间在那里呈现出不规则的褶皱，像是布料被强行缝合后的皱褶。它的双臂缓缓抬起，不再是之前的机械动作，而是带着某种压抑到极点的暴戾。
它动了。
不是迈步，而是整个身形忽然向前平移十丈，地面在它脚下龟裂，裂缝呈环形炸开。它没有再用指尖点出波纹，而是双掌猛然张开，朝着天空一撕——
轰！
一道漆黑的风暴柱从虚空中劈落，砸在平台中央，瞬间炸成无数道旋转的风刃，向四周横扫而出。空气被割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千万把刀片同时刮过铁板。碎石被卷上半空，还未落地就被切成粉末。
慕娥翻身滚向一块倾斜的巨石后方，但还是慢了一瞬。一道风刃擦过她的后背，衣袍应声而裂，皮肉翻开，鲜血喷溅。她闷哼一声，手指抠进石缝，才没被气浪掀走。
风暴没有停。
第二波、第三波接连爆发，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猛烈。风刃不再是单一方向，而是交错纵横，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地面开始塌陷，一块接一块的地砖崩解，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虚空。时间乱流从裂缝中溢出，扭曲着周围的一切——一块飞起的石头，在半空中突然倒退；一缕飘散的血珠，竟逆着重力向上浮升。
她的识海也开始震荡。
月牙符文微弱地转动着，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卡着锈蚀的齿轮，艰难无比。金纹在皮下断续爬行，刚凝聚一点力量，就被乱流撕碎。她不能再动了，连抬手都成了奢望。她只能靠着巨石坐下，背脊紧贴冰冷的石面，任由血从各处伤口缓缓渗出。
就在这时，她头顶三尺处，空气微微波动。
一道虚影浮现出来。
那是时光女巫残魂。
她不再是识海中的一缕波动，而是真正显出了身形——一个模糊的女人轮廓，披着破碎的长袍，面容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眸泛着微光。她双手展开，身前凝聚出一层极薄的光膜，透明如蝉翼，却挡下了迎面而来的一道风刃冲击波。
光膜颤了一下，出现一道细小的裂痕。
残魂的虚影也随之黯淡一分。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漂浮着，将自己置于慕娥与风暴之间。又一波冲击袭来，光膜再次震动，裂痕扩大。这一次，她的身形晃了晃，几乎要溃散。
慕娥看着她。
她不知道这具残魂还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对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让她多活一刻。
风更大了。
风暴已经覆盖了整个平台，中心区域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像是被人揉皱的纸张。时空boSS立于风暴中央，双臂高举，周身环绕着漆黑与银白交织的能量流。它的头颅微微低垂，黑洞般的眼瞳死死锁定慕娥所在的位置。它不再试探，不再压制，而是倾尽一切，要将这片区域彻底抹除。
一道直径数丈的黑色漩涡在它头顶成型，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与物质。碎石、断梁、甚至逸散的时间碎片，都被吸入其中，消失无踪。漩涡边缘不断释放出小型风暴弹，落地即爆，掀起一圈圈毁灭性的冲击波。
慕娥所在的巨石被击中一角，轰然炸裂。
她被迫挪动身体，靠着手肘拖行，躲进另一块残垣之后。她的右腿完全没了知觉，左腿也只能勉强屈伸。每一次移动，背部的伤口就撕裂一分，血浸透了半边衣裳。她的呼吸越来越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肺部像是被砂纸磨过。
残魂的光膜又裂了一道。
她的虚影已经变得近乎透明，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但她依旧没有撤回识海，而是缓缓下降，最终贴近慕娥的后背，像是将自己嵌入了她的轮廓之中。那一层光膜也随之缩小，紧紧贴附在慕娥体表，形成一道极薄的防护层。
风暴弹又一次落下。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碎石，残垣彻底崩塌。慕娥被震得向前扑倒，额头磕在石棱上，划出一道血口。她的视线一阵发黑，意识摇晃了一下，又被她强行拉了回来。
她不能倒。
哪怕只剩一口气，她也不能闭眼。
她将最后一点意识沉入丹田。那里还残存着一丝温热，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她不再试图调动它，也不再尝试修复伤体。她只是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一丝火种，不让它彻底熄灭。这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活着，清醒地活着。
风暴仍在继续。
时空boSS的咆哮声断断续续响起，每一次都引动更大的能量爆发。它的胸前裂痕依旧未愈，黑雾不断修补，却又不断被内部的力量撑开。它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愤怒，也不再保留实力。它要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将这个胆敢伤害它的蝼蚁碾成尘埃。
一块飞旋的石片划过慕娥的脸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她没有抬手去擦。她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控制力已达极限。她的睫毛轻轻抖动，挡住飘入眼中的一粒沙。她没有伸手去拂，只是静静地盯着前方。
风暴中，时空boSS的身影若隐若现。
它双脚踩地，每一步落下，平台就塌陷一圈。它的双臂不再对称摆动，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节奏交替挥动，像是在演奏某种古老的毁灭乐章。它的头颅微微偏转，黑洞般的眼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不是情绪，而是系统检测到异常后的自我修正。
它受伤了。
虽然它依旧强大，依旧不可撼动，但它的确被伤到了。而且它无法迅速修复。
这个认知像是一根针，轻轻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只知道，她做到了。
她真的伤到了它。
哪怕代价是她的命。
风刃又一次扫过。
残魂的光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是冰面即将崩解。她的虚影剧烈晃动了一下，几乎要消散。但就在那一瞬，她似乎感知到了什么，身形微微前倾，将最后一丝力量注入光膜之中。
风暴弹第三次落下。
爆炸的中心距离慕娥不足五步。
气浪掀起了她的长发，脸颊上的血痕被风吹得生疼。她的身体被震得离地而起，又重重摔下。她的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她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缝，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她还醒着。
她的视线依旧清晰。
她看到风暴中的时空boSS缓缓收回手臂，胸前的裂痕被黑雾勉强封住，但颜色比周围更深，质地也更凝实，像是旧伤结痂后的疤痕。它站在原地，像一座突然卡住的机械巨像，却没有追击。
它在调整。
它在积蓄下一轮攻击。
她知道，下一波会比现在更猛烈。
她已经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她的右臂脱力，双腿瘫软，背部的伤口深可见骨，血流不止。她的识海几近熄灭，金纹停滞不动，连呼吸都变得断续。她只能坐在这里，靠着残垣，背靠巨石，等待风暴将她彻底吞没。
残魂的虚影缓缓贴附在她背上。
她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但那层光膜依旧存在，薄得像一层雾，却顽强地挡下了每一次冲击。她的意识波动微弱，近乎沉寂，但仍未消散。
慕娥闭上眼。
她不再思考战术，不再推演时机，不再寻找破绽。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将最后一丝意识沉入心脉，维持最基本的运转。她的手指慢慢松开石缝，垂落在身侧。她的头微微低垂，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
风更大了。
碎石在空中划出细小的弧线，像是被无形的手操控着。她的衣角猎猎作响，袖口已被血浸透。她的呼吸越来越慢，心跳也越来越微弱。
但她还活着。
她睁开眼。
风暴中，时空boSS缓缓抬起右手，手掌朝下，五指张开。它的脚下，环形裂缝再次出现，但这一次，裂缝的深度和范围都远超之前。空气中的震颤越来越强，低速区域正在扩大。她的手指已经开始发麻，思维运转也变得迟缓。
她知道，最多再过五息，她就会完全被困住。
她动不了。
她攻不出。
她只能等。
残魂的光膜又震了一下。
裂痕蔓延到了边缘。
她的虚影微微闪烁，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但她依旧没有离开，而是将最后一丝意识沉入慕娥识海边缘，提供极其微弱的时间感知延续能力，助她在混乱风暴中勉强分辨攻击间隙。
这不是反击。
这只是支撑。
她们都没有放弃。
哪怕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们也还在撑。
风暴弹第四次落下。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最后一块遮蔽物。
慕娥暴露在风暴中心。
她的身体被震得离地而起，又重重摔下。她的嘴角再次溢出血丝，顺着下巴滴落。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但她依旧盯着前方。
时空boSS站在风暴中央，周身环绕狂暴的能量流。
它胸前的裂痕被黑雾封住，但依旧能看出痕迹。它双臂垂落，黑洞般的眼瞳持续锁定着她。它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躯体表面的时间碎片流动变得有序，防御机制正在启动。
它准备好了。
下一击，将是终结。
慕娥靠在巨石旁，盘坐于破碎平台中央。
她的右臂无力垂落，左腿微微抽搐，背部的伤口不断渗血。她的呼吸断断续续，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她的识海几近熄灭，月牙符文微弱地转动着，像是随时会停。
残魂的虚影贴附在她背上，光芒黯淡，近乎透明。
那层光膜薄得几乎看不见，却依旧存在。
风暴席卷整个区域。
风刃割裂空气，时间乱流扭曲感知，地面塌陷重组无序。
她们被困在风暴眼。
她们伤势不断加重。
她们情况十分危急。
慕娥抬起左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
动作很慢。
像是怕惊动什么。
擦完后，她将手垂下，五指微微张开，摆出一个随时可以再攻的姿态。
尽管她清楚，下一招若再出手，恐怕连指尖都抬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