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的光陰,在壓抑的等待中,如指間流沙般悄然滑過。
林子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輕輕推開了房門。
他看著床上依舊雙目緊閉、昏迷不醒的秦玉,又看了看這幾日幾乎是寸步不離、衣不解帶守在秦玉身旁,眼下已是布滿血絲、憔悴不堪的楚雲飛。
林子豪心中一陣刺痛,走上前,聲音沙啞地勸道︰
“三嫂,你…你好歹去吃點東西,眯一會兒吧。”
“老三這里有我守著,還有小烈、白白和鴉鴉它們呢,出不了岔子。”
“你再這樣熬下去,老三還沒醒,你自個兒先垮了!”
秦玉床邊,小正太敖小烈正趴在床沿,用小手一下下輕輕撫摸著秦玉的手背,兩只酷似秦玉的桃花眼哭得紅腫。
白白和鴉鴉也蔫頭耷腦地蹲在一旁,沒了往日的活潑。
听到林子豪的話,三個小家伙齊齊抬頭,也用帶著哭腔的、奶聲奶氣的、或者沙啞的聲音,向楚雲飛保證一定會看好秦玉。
楚雲飛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干澀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不了,我沒事。我留在這里陪著他就好。”
他抬起手,輕輕拂開秦玉額前被冷汗浸濕的碎發。
岔開話題,問道︰“對了,清風道長、慧空大師,還有仙兒姐他們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林子豪知道勸不動他,只能無奈嘆氣,將粥碗放在床頭櫃上。
“三嫂你放心吧。清風道長他們早就帶著人,按照老三昏迷前說出的那個‘紅溪村’的線索,過去那邊進行秘密部署了。”
他撇了撇嘴,語氣帶著憤懣︰“就等石井那挨千刀的老鬼和他那些腳盆雞同伙,自己乖乖上門送死了!”
說完,他看著秦玉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心中的悲憤與不滿再也壓抑不住!
他猛地轉過身,指著窗外那片蔚藍無垠的蒼天,破口大罵起來!
“他媽的!你這賊老天!還有沒有眼了?!啊?!”
“我家老三!他這可是為了整個華夏!為了天下蒼生!才不惜耗費壽元,逆天改命,去推演那什麼狗屁將臣的線索!”
林子豪越罵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結果呢?!天譴反噬就他媽知道欺負好人?!你他娘的那麼牛逼!那麼能耐!你怎麼不直接一道九天神雷,把石井那老鬼和那些腳盆雞雜碎全都給劈死啊?!留著他們過年嗎?!”
“轟隆——!!!”
他話音剛落!
原本萬里無雲的晴朗天空,竟毫無征兆地響起一聲沉悶的雷鳴!
那雷聲,由遠及近,仿佛就在眾人頭頂炸開!
林子豪嚇得渾身一哆嗦,脖子猛地一縮,但隨即又梗著脖子,更加不服氣地嚷嚷。
“怎…怎麼地?!還不讓人罵了?!做了虧心事,還不讓人說了?!”
楚雲飛見狀,唯恐他這口無遮攔的憨貨真的觸怒了什麼未知的存在,連忙起身拉住他,低聲勸道。
“子豪!別再說了!快住口!”
林子豪此刻卻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把甩開楚雲飛的手!
雖然他平時看起來是挺窩囊,也挺怕死的,但這件事,可是關乎他家老三的性命!他豁出去了!
他再次指著蒼天,更加大聲地罵了起來,那架勢,活像個要跟天公告狀的潑婦。
“來啊!你個糟老頭子壞得很的賊老天!你不是很牛逼嗎?!有本事你就朝我林子豪這里劈啊!”
“大不了!小爺就跑去陪我家老三!怕你啊?!”
“轟隆隆——!!!”
雷鳴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天空中,甚至隱隱約約傳來一陣陣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龍吟之聲?!
床邊的敖小烈耳朵猛地動了一下,那雙紅腫的桃花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
“龍吟!是龍吟!!”
“龍吟?!”
楚雲飛和林子豪皆是一愣,這雷聲里,怎麼還夾雜著龍吟?
林子豪更是摸不著頭腦︰“不是…小爺我罵的是賊老天,怎麼連龍頭都給罵出來了?!”
他一臉驚奇地看著敖小烈,問道︰“我說大佷子,這…這該不會是你家哪個遠房親戚,听見我罵賊老天,特意跑來助陣的吧?”
敖小烈聞言,極其人性化地沖著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奶聲奶氣地解釋。
“才不是我家親戚呢!這龍吟聲,並非真正的神龍所發,而是一種象征,一種來自于華夏大地最古老的…守護力量的共鳴!”
林子豪听得雲里霧里,抓耳撓腮︰“大佷子,你說這都是些啥玩意兒啊?既然不是你家親戚,那小爺我可就繼續罵了啊!不把他罵到給我家老三道歉,我就不姓林!”
他話音剛落!
“昂——!!!”
又是一聲更加高亢、更加威嚴的龍吟,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炸響!
緊接著!
在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散發著柔和卻又充滿了無上威嚴的金色光暈氣息。
竟如同受到了某種神秘的牽引般,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它們緩緩地在秦玉的床鋪上空匯集、旋轉、凝聚,最終,竟形成了一條通體由純粹金色光芒構成的、栩栩如生的…透明“金龍”虛影?!
“這…這是…?!”
眾人看著眼前這超乎想象的、神聖而又奇異的一幕,全都驚呆了,連呼吸都忘了。
那條完全由金色氣運光芒凝聚而成的金龍虛影,在上空盤旋一周,發出一聲充滿了喜悅與孺慕的清越龍吟。
然後,還未等眾人從極致的震驚中反應過來,便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猛地俯沖而下!
無聲無息地,盡數沒入了床榻之上,那個依舊昏迷不醒的秦玉的身體之中!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只見秦玉的身上,猛地爆發出萬丈金光!
他那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頰,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恢復了紅潤與光澤!
就連他那微弱的呼吸,也變得悠長而有力起來!
他緊閉的眼皮,也開始微微跳動了幾下!
“三…三嫂!你快看!”
林子豪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他指著床上的秦玉,語無倫次地叫道。
“老三他…他他他…這是不是…是不是要醒過來了?!”
楚雲飛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秦玉的臉,那雙總是如同覆蓋著萬年寒冰的清冷眼眸之中,此刻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緊張與…深入骨髓的期待!
他握緊了雙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連指甲都快要掐進了掌心!
周圍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在眾人那充滿了緊張與期待的目光注視之下。
床榻之上,秦玉那如同蝶翼般縴長濃密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與不羈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