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竟真能察覺我留下的氣息？”
江靈君的身影緩緩浮現，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
蕭雲連忙拱手行禮，聲音平靜︰“見過前輩。”
江靈君的身影已經完全凝實，依舊是那身移動花壇一樣的奇異打扮，姿態松散而帶著幾分隨性。
他听到二字時，擺了擺手︰“說了別叫我前輩。”
他頓了頓，像是在琢磨一個合適的稱呼，然後隨意地一揮手︰“這樣吧，你暫時就叫我……江哥吧。”
蕭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那個詞——暫時。
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將那份疑惑壓在了心底，面色不改地開口︰“好，江哥。”
江靈君聞言，臉上浮現出滿意之色。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抬手朝著蕭雲的方向輕輕一揮。
就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間，蕭雲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正在被牽引而出。
一縷黑色的霧氣從他胸口的位置緩緩浮現，穿過他的衣袍，穿過空氣，在江靈君掌心前方凝聚成一團極淡的黑色霧團。
那霧團的氣息蕭雲無比熟悉。
與方才李老魔鋪天蓋地傾瀉而出的黑光同源，雖然微弱了許多，但那種帶著濃重壓迫感的氣息，他絕不會認錯。
黑色霧團懸浮在江靈君掌心之上，緩緩蠕動了片刻，然後無聲消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蕭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沒有開口，但目光落在黑霧消散的位置，久久沒有移開。
江靈君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認真︰“那李老魔，果然對你動了手腳。”
他頓了頓，目光在蕭雲臉上停留了一瞬︰“此事也怪我，當初多瞧了你兩眼，被他注意到了。”
蕭雲沉默了片刻。
若是沒有江靈君出手清除，他不知道那些黑霧會在他體內潛伏多久或是做什麼。
想到這里，蕭雲心中泛起一陣後怕。
當然，江靈君也在蕭雲體內種下了一朵花，但是比起李老魔，蕭雲對于江靈君的觀感，還是要好上非常多的。
不管怎麼說，那朵花不僅沒有傷害自己，還在當初那個恐怖存在面前救了自己一命。
他抬起頭，看向江靈君，拱了拱手︰“多謝……江哥出手。”
江靈君擺了擺手，語氣重新恢復了那種隨性︰“不必謝，本來也是因我而起。”
話音落下後，他並沒有急著離開。
江靈君靠在樹干上，雙手抱胸，目光在蕭雲臉上來回掃了幾圈，忽然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蕭雲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預感。
果然，下一瞬江靈君眼珠一轉，語氣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興致︰“蕭雲，你想不想報仇？”
蕭雲愣了一下︰“報仇？”
“是啊。”江靈君直起身，負著手踱了兩步，臉上多了一絲興奮，“那李老魔在你身上偷偷種下手段，要不是我發現，你不知要被他暗中影響多久。”
“你難道就不想……也整他一下子？”
蕭雲的心髒跳快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語氣謹慎︰“我實力不濟，不敢打他的主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而且……江哥你不也在……”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目光已經帶著明顯的指向性，落在了自己的丹田位置。
江靈君眉頭猛地一挑︰“我種花，那能一樣嗎？！”
他用力擺了擺手︰“算了，現在跟你說了你也不懂，以後你就明白了。”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而是話鋒一轉，重新落回方才那個提議上︰“你說你實力不濟，但我實力夠啊。”
他微微俯身，對上蕭雲的目光︰“而且，有時候，並不是實力越強越好。”
“你的修為，羽化初期，說高不高，說低不低，放在這天瀾域里，既不會太顯眼，也不至于被人隨手碾死。”
“這種不上不下的位置，反而能成為最好的掩飾。”
“再加上，你掌握的那神異隱匿手段，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連我都沒發現你。”
蕭雲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听懂了江靈君話里的意思。
江靈君見他若有所思，便繼續說了下去︰“我牽制住李老魔，你去他的地盤，幫我偷……取個東西。”
“我看你修為雖然有所提升，但應該還想更快吧？”
他直視著蕭雲︰“等這單干完，我送你一場造化。”
蕭雲沉默了片刻。
他的腦海中飛速轉動著各種念頭。
江靈君在他體內種的那朵花，他一直以為那是一種考核或測試之類的東西，需要他自己憑實力去完成。
可按照江靈君現在的意思，他怎麼有種……出題人和監考官聯手幫考生作弊的感覺？
況且，去偷一個蘊道境強者的東西？
就算有江靈君在正面牽制，可萬一被李老魔發現，或者被其地盤上其他修士察覺，若里面有登仙強者，他一個羽化初期，恐怕九死一生啊。
風險不是一般的大。
江靈君見蕭雲沉默，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種如同確認了什麼事情般的滿意之色。
他微微頷首︰“嗯……我就知道你小子有血性！”
蕭雲張了張嘴，剛想說“我還沒答應”，便感覺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力量裹住了他的周身。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眼前的光影便已經徹底扭曲了。
江靈君抬手一揮的動作還未完全落下，二人周圍的空間便如同一幅被揉皺的畫卷般驟然收縮拉伸。
視線中的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輪廓，全部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彩色長線。
蕭雲能感覺到自己正在移動，速度快到連周圍空氣的摩擦聲都被徹底甩在了身後，只有一片空曠的寂靜。
他試圖去感知周圍的環境，卻發現所有的感知剛一展開便被那些高速流動的光影沖散變形。
他的身形被一股力量穩穩地托著，沒有任何失重感或失衡感，一切都極其平穩，仿佛他本就是這片高速流動的光影的一部分。
他收回目光，側過頭看向江靈君。
江靈君負手而立，衣袍在高速移動中卻紋絲不動，身上的鮮花也保持著原來的姿態，沒有被風吹亂半分。
蕭雲不知道自己飛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鐘，也可能更短。
在這片被扭曲的光影中，時間仿佛也變得模糊起來。
就在他逐漸適應這種速度帶來的慣性時，光影忽然開始減速重組，回歸了正常的形態。
周圍的顏色從模糊的長線重新凝聚成具體的輪廓，周遭的一切場景一片接一片地恢復清晰。
蕭雲的腳下一實，落在了一片堅實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