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江灵君已经寻了一处地势略高的平坦地，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套茶具、桌椅。
那茶桌看着极为精致，表面有细密的花纹，放在这片满是剑意与肃杀之气的残鸣剑场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没有用灵力生火，只是随手从身边摘了一朵不知何时长出的淡红色小花，将其放在茶壶底部的凹槽处。
那花落入凹槽后，便燃起一层极淡的火苗，安静地舔舐着壶底。
水很快便有了细密的气泡。
他又将几片花朵投入壶中，那些花朵在水中舒展时，一股浓郁的花香便从壶口溢出，与周围锋锐冷冽的剑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清冽得足以割裂皮肤的剑道气息，一边是温润到让人想要闭眼的花香，在这片暗沉的天穹下互不侵扰。
江灵君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他姿态松弛，目光偶尔偏转，投向远处那道正在剑林间缓慢穿行的白色身影。
他看到萧云停在那几柄参天巨剑的外围，悬在半空中，目光在那几道直入云霄的巨大轮廓之间来回移动，显然是在掂量着什么。
江灵君又抿了一口茶，目光收回，落在自己面前的茶杯上。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残鸣剑场时的情形。
那时候，即便是他，也花了整整近一天的时间，才让最弱小的几柄剑对他产生了回应。
而那些中等大小的剑，直到第二天才陆续向他释放出召唤的讯号。
他记得那种漫长的，反复试探的过程。
此刻，他远远地看着萧云直接将注意力放在那几柄最大的剑上，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他自言自语道，“吃点苦头也好。”
与此同时，萧云悬停在那几柄参天巨剑的外围，目光在那几道直入云霄的巨大轮廓之间来回移动。
他能感觉到那些中等偏小的剑正在他的感知边缘持续地释放着召唤的讯号，如同一片正在涌动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他。
那些召唤的力度正在不断增强，仿佛随着他在剑场中停留的时间越久，越来越多的剑正在从沉睡中苏醒，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但他全部无视了。
他将方才进入剑场以来的所有感受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开始思考。
江灵君之前说，刚进入残鸣剑场时，几乎感受不到任何一柄剑的召唤。
但萧云自己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他从踏入剑场的第一步起，就有剑在向他释放讯号，甚至那些中等规模的剑也在他靠近的过程中主动与他建立了联系。
这中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他尚未明确的变量。
他体内与剑道强关联的东西，只有两样。
一样是帝剑剑意。
但江灵君方才已经明确说过，帝剑剑意的层次不高，强度有限，应该远不足以让剑场中这些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剑产生如此密集的回应。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剑道道韵。
自从那次在巡天司中吸收以来，他便再也没有增加过道韵数量。
当时他的体道道韵也是三十缕，其他所有种类的道韵都被这个上限锁住，无法再吸收更多。
如今他已经突破了羽化中期，实力有了实质性的提升，应该能够再承受不少那暗金眼眸的威亚攻击。
他没有犹豫太久。
这片残鸣剑场中虽然剑道与金道道韵占据了绝对的主导，但其他道韵并未完全消失。
他开始铺开感知，吸收那些空气中的体道道韵。
萧云将距离自己最近的第一缕牵引过来，那缕体道道韵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便没入体内，顺着他肉身的纹理缓缓扩散开来。
然后是第二缕，第三缕。
它们被逐一牵引出来，汇入他的体内。
肉身的强度在那些道韵融入的过程中稳步攀升。
那些体道道韵正在将他本就强悍的肉身推向一个新的层次。
只是让萧云有些奇怪的是，这一次，暗金眼眸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出现。
在他吸收到第十二缕的时候，头顶的天空才暗了下来。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天穹中央撕开，裂缝之中，那道暗金色的眼眸缓缓浮现、睁眼。
萧云抬起头，与那双眼眸对视。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呼吸平稳，悬停在半空中的姿态也没有因为那道目光的降临而出现任何摇晃。
如今，他面对这暗金眼眸，虽然还是能感受到那滔天的威势，但心中已经不会再有太大的压力了。
暗金眼眸无声地注视着他。
然后萧云注意到，它睁眼的动作似乎比之前在三陆小世界时慢了一些。
那种迟缓极其细微，若非他一贯保持敏锐，几乎不会察觉。
紧接着，威压降临。
无形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山岳，精准地落在他的身上。
他脚下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压出一圈可见的波纹，衣袍被劲风猛地拉直，又缓缓垂落。
萧云没有动，只是继续保持着悬停的姿态。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威压如同有节奏的潮水，一道接一道地落下。
萧云能感觉到它们正在逐层加重，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厚实，更加凝练。
他在心中默默计数，感受着那道暗金眼眸逐次降下的攻击。
到第二十道时，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气息开始紊乱。
快要逼近极限了。
他没有再行吸收。
周围的体道道韵已经不再向他聚拢，肉身的强度停在了一个比先前高出一大截的位置上。
暗金眼眸注视了他片刻，然后缓缓收拢，边缘处的光芒一层层地暗淡下去。
裂缝从天穹中央开始收窄，最终彻底消失在暗沉的天空之中。
萧云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面前的巨剑上。
体道道韵的总数来到了五十缕，而自己体内原本的道韵容纳上限，应该也提升到了五十缕。
他立马开始牵引其他道韵。
最先靠拢的是魂道道韵。
萧云将其一缕接一缕地纳入识海，那些道韵融入的瞬间，他的感知边缘又向外扩了一圈。
然后是五行道韵。
最后是血道、剑道、枪道、雷道、炼道。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只是他没有注意到——远处的江灵君正盯着他这边，整张脸已经被惊骇之色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