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时光，便在传送阵的白光与落脚地的切换之间悄然流走。
萧云已经记不清自己辗转了多少座传送阵，穿过多少座城池。
有时刚踏出传送阵便要寻找下一处节点，有时则需要在一座城中停留数日，等待黑市传送阵的开启时机。
最长的一次，萧云在一座城中足足滞留了一个月，期间杀了不少挑事的青族。
不过青族有一点好，那就是不太会出现“打了小的来老的”这样的情况。
若是在人族，一个异族像萧云这样杀戮，早就被联合通缉，引来登仙甚至蕴道修士诛杀了。
在青族则不会。
那些城池的风貌在他记忆中逐渐略过，血神族的粗犷，青族的暴烈，灵族的晶莹。
直到他终于站在了混乱域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泾渭分明。
一侧是净源域，灵族两大域之一，大地依旧铺展着那种半透明的结晶状结构，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色光泽。
那些晶莹的植物依旧在风中轻轻摇动，发出脆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而纯净的灵力，一切都像是被精心养护过的琉璃世界。
而另一侧，距离那条无形的边界不过数里之遥，地貌已然截然不同。
焦土。
大片的土地呈灰褐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裂纹。
地面上几乎看不到植被，只有零星的碎石散落在起伏的丘陵之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闷的，混杂着多种气息的浊气。
那些气息并不纯粹，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感。
一部分来自混乱域本身那独特的灵脉结构，灵力在这里流动得如同被搅浑的河水，虽然浓郁，纯度高，但却杂乱而缺乏方向。
另一部分则来自那些盘踞在这片土地上形形色色的种族，他们的气息相互渗透，在漫长的岁月中汇聚成一股难以归类的浑浊，让整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萧云站在边界处，没有再向前迈步。
他感受着那些从混乱域方向涌来的气息，粗粝、驳杂，与净源域这片晶莹剔透的安谧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灵族对混乱域的政策是宽出严进。
想要进入混乱域的修士，几乎一律放行，不会有人拦阻，也不会有人盘问。
但若有人想从混乱域回到净源域，则需要经过层层审核，每一道关口都严苛至极。
那条边界如同一道单向阀门，出去容易，回来难。
萧云收回目光，不再犹豫，迈步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线，踏入了混乱域的土地。
脚落地的瞬间，脚下的触感从坚固的结晶变为松脆的焦土，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在他身后消散。
他的双脚刚刚落在焦土上，眼神便骤然一凝，冷厉之光一闪而过。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在原地消失。
一道粗壮的术法光束从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穿凿而过，轰在数里外的一座低矮丘陵上，将那座丘陵连同周围的焦土一同掀飞，碎石与尘土向四面八方炸开，形成一圈翻涌的灵力风暴，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竟然躲开了？！”
一道惊疑声从不远处的空气中传出。
紧接着，那片原本空无一人的区域，空间微微扭曲，逐渐显露出五道身影。
他们的形态各异，显然是一支小队。
两名羽化后期的修士站在最前方，身形都比萧云矮上一截，背部舒展着一对宽阔的羽翼，翼膜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耳后生长着细密的羽状绒毛。
赫然是两名翼族，方才那道术法正是出自他们之手。
这是萧云第一次亲眼见到翼族。
他们此刻正眯着眼看向萧云，目光中带着一种审视。
他们的身后，站着三名羽化中期的修士。
一个紫肤琥珀色瞳孔，身形修长，周身的气息带着梦族特有的虚幻感。
一个暗红肤色，头生双角，血神族的标准样貌。
还有一个身形魁梧，皮肤泛青，瞳孔赤红，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萧云。
不同种族。
翼族、梦族、血神族、青族，竟组成了一支完整的伏击小队，在这片焦土上狩猎过路的修士。
梦族隐匿幻术干扰，翼族偷袭引领战局，青族和血神族主导正面作战，很是全面。
萧云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缓缓扫过。
若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羽化中期修士，在方才猝不及防的偷袭之下，即便没有直接失去战斗力，也至少会身受重伤，被对方趁势围杀。
但很明显，萧云并不是。
下一瞬，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数百丈之外的一片空无一人的半空中。
那里的空间看起来与其他地方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任何气息残留。
但萧云直接抬手一拍，掌心落在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以他手掌为中心，整片空间骤然扭曲，如同一面被砸中的镜面，从中央向四周迸发出蛛网般的裂纹。
在那裂纹的最深处，一道紫肤琥珀色瞳孔的身影带着满脸的惊愕显露出来。
梦族修士的隐匿术法，在这一掌之下被拍得烟消云散。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发出任何疑问，萧云的第二掌已经紧随而至，精准地落在他的胸口。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内部崩解，血肉与灵力向四周飞溅，在空中化作一团翻涌的紫色雾气，随即迅速消散。
储物袋被萧云随手摄入掌心，没有多看一眼。
而就在梦族修士阵亡的同时，方才那五人小队所在的位置骤然扭曲。
那五道身影，连同他们周身的灵力波动，在同一瞬间化为虚无。
一切都只是梦族修士构造出的幻象。
真正的四人，此刻正悬停在萧云方才落地的地方。
他们保持着即将发动偷袭的姿态，灵力已经在掌心凝聚成形，术法的光芒在指间跳跃。
可所有的动作都在梦族修士死亡的同一瞬间僵住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直无往不利的梦族幻术被瞬间看破，连带着梦族修士本人都被一掌拍碎。
纵使梦族修士再不擅长正面战斗，也不可能在同境人族修士手中如此不堪一击。
四人皆是刀口舔血的角色，立马就意识到，今日是碰到硬茬了。
他们僵在半空中，四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远处那道白色身影上。
瞳孔中翻涌着惊骇之色，以及一种方才还不曾出现过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