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個“止”字落下,不只是向蕭雲襲來的攻勢凝固了,連帶著那歸靈教的翼族與魔族,身形也一同凝滯在了半空。
他們保持著各自的姿態。
魔族的手還懸在半空,指尖的混沌之力如同一顆暗色星辰,紋絲不動。
翼族縮在戰場邊緣,那雙被斬斷的殘翼根部還滲著暗色的血跡,身形向後微傾,像是正要逃走。
他們的意識依舊清醒,眼神中翻涌著驚駭與恐懼,嘴唇微微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如神明般的男子沒有看別的地方。
他從出現在天際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徑直投向了蕭雲。
他的身影在眾人眼中只是微微一晃,便已經站在了蕭雲面前。
他微笑開口︰“蕭雲,我叫楚承天,靈君跟我說了你的事情。”
蕭雲的瞳孔驟然一縮。
眼前這人,竟然就是當初江靈君讓自己找的人?
而現在,這個人就這樣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抱拳行禮,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被楚承天抬手打斷了︰
“你就先叫我楚大哥吧。”
他的語氣溫和親近︰“前些年我不小心被萬蝕的人纏住了,花了不少功夫才解決。”
“一解決我就來找你了,沒想到正好踫上蝕息爆發。”
蕭雲默默听著,腦中卻已經思緒翻飛。
楚承天話中傳達了很多信息。
萬蝕應該是歸靈教的真實組織名稱。
而看樣子,楚承天一直在對抗他們,而且對抗了很長時間。
那“蝕息”又是什麼?
是萬蝕吸納教眾的手段,還是某種更底層的,彌漫在天地間的力量?
歸靈教的入侵難道就是所謂的蝕息爆發?
如果蝕息可以爆發,那它平時蟄伏在哪里?
以什麼樣的形態存在?
最重要的是,楚承天說自己是被萬蝕纏住了才沒能第一時間找到自己。
那也就是說,阮念兒神魂中的異常點,與楚承天無關。
那道痕跡不是楚承天留下的,也不是江靈君留下的,那它究竟是誰留下的?
阮念兒神魂中那數個同時存在的方向感,又指向什麼?
他有太多疑問了。
但現在不是問這些的時候。
楚承天似乎看出了蕭雲心中翻涌的思緒。
他的目光在蕭雲的面容上停了一瞬,微微偏了偏頭,語氣依舊溫和︰“我知道你心中有許多疑惑,等到這里的事情解決,我慢慢跟你說。”
他說完這句話,便沒有再多看蕭雲,轉過身,看向那萬蝕的翼族與魔族。
他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時,那層如沐春風的溫和沒有消退,但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從眼底浮了上來。
翼族與魔族的身形被凝滯在半空中,意識清醒卻無法動彈,臉上的驚駭與恐懼在楚承天轉過來的那一瞬間驟然加深。
他們的嘴唇翕動得更急了,卻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里傳來極輕的嘶鳴,像是被掐住了咽喉的困獸。
楚承天又看了一眼下方混亂的城市。
他的目光從那些倒塌的建築,燃燒的靈光,四處逃竄的修士與凡人身上緩緩掃過。
隨後他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我說,所有入侵斷離城的萬蝕成員。”
“就地,自裁。”
聲音明明不大,卻好似與整片天地都產生了共鳴。
此話一出,不管是蕭雲還是高遠,皆是心中一震。
緊接著,讓蕭雲都感到有些頭皮發麻的一幕出現了。
城中所有散發著黑氣的萬蝕成員,身體在同一瞬間完全失去了控制。
他們像是被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從內部牽引著,每一個動作都不再屬于自己。
有人抬起手,毫不猶豫地割下了自己的頭顱,刀鋒切入脖頸時沒有一絲遲疑。
有人運起靈力,反手轟在自己的丹田上,將自身的經脈一節一節地摧毀。
還有人直接引燃了體內的全部靈力,從內部炸開了自己的身軀,血肉與碎骨向四面八方飛濺。
他們的眼神中無一例外地翻涌著恐懼,那種恐懼純粹而清醒。
他們清晰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不再听從自己的指揮,清晰地看著自己摧毀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蕭雲看著這一切。
他經歷過無數戰斗,見過無數種死法,但從未見過如此震撼的場面。
那些萬蝕成員在自裁的過程中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他們只能在沉默中完成對自己的處決,連一聲慘叫都留不下。
整片混亂的城市,在數息之間便恢復了平靜。
那些曾經在街巷間翻涌的黑氣徹底消散了,那些曾經瘋狂的教眾此刻安靜地伏在廢墟之中,沒有了氣息,沒有了動作。
與此同時,翼族的身體也開始了顫抖。
他縮在戰場邊緣,殘破的雙翼根部還在滲血,整個人的面孔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扭曲。
他的雙手不受控制地抬起,靈力在掌心凝聚,朝著自己的頭顱轟去。
他掙扎了數息,面孔漲得通紅,喉間發出嘶啞的嗚咽。
但那些掙扎掀不起任何波瀾。
數息之後,他的手掌拍碎了自己的頭顱,無頭的身軀從半空中墜落,砸入下方的廢墟之中。
而那魔族撐得最久。
他的臉完全漲紅了,紫色瞳孔中的驚駭已經被一種近乎癲狂的抗拒取代。
他的身體顫抖到了極致,每一寸肌肉都在繃緊,每一縷靈力都在反抗。
他撐了十數息。
但終究是徒勞。
十數息後,他的雙手猛地抬起,拍碎了自己的腦袋。
頭顱炸裂的瞬間,他的雙手沒有停下,繼續朝著自己的軀干狠狠轟擊了數十下。
掌風落在殘軀上,將胸腔擊穿,將丹田轟碎,將每一根骨骼都震成齏粉。
直到他的肉身徹底化為一片翻涌的紫色霧氣,直到那些霧氣在空氣中緩緩消散,直到他的神魂都在那連續的自毀中徹底湮滅。
整個萬蝕的入侵,那個讓整座斷離城陷入絕望的入侵,僅僅三十息不到的時間,便直接解決了。
蕭雲懸停在半空中,他沉默著,目光從那片恢復平靜的城市中緩緩掃過,最後落在楚承天的背影上。
高遠站在他身側,重傷的身軀搖搖欲墜。
他同樣沉默著。
那只僅剩的眼眸中,翻涌著像是目睹了某種超越認知的力量後產生的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