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看。”
剑尊者伸手一招，面前的空气中浮现了一柄银色的剑。
那剑长约三尺，剑身修长而流畅，通体呈淡银色，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剑尊者缓缓开口问道：“这是什么？”
萧云注视着那柄剑，仔细感知了片刻。
这就是一柄很普通的剑。
剑身上没有特殊的气息。
他如实开口：“这是一柄剑。”
剑尊者点了点头，没有评价他的回答。
随后，那柄剑迅速缩小。
它从三尺缩到一尺，从一尺缩到一寸，从一寸缩到肉眼几乎不可察的程度，如同一粒被压缩到极致的银尘。
紧接着，更多的银色小剑出现了。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群被风吹散的银沙，从虚空中不断涌出，数量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那些数不清的小剑汇聚在一起，彼此交织排列，如同一块被重新锻打的金属正在经历塑形。
它们逐渐汇聚成了一根杆子的样子，笔直而修长。
又在杆子的一端，汇聚成了一个刃尖的样式，那刃尖尖锐而凌厉，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弧度。
看上去，就像是一柄银色的长枪。
只是这柄长枪，是由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小剑组成的。
剑尊者又问：“这又是什么？是枪，还是剑？”
萧云陷入了沉默。
他看着那柄由无数小剑组成的长枪，心中那层模糊的领悟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他明白了。
剑道不是一柄剑，不是一种形态，不是一套固定的招式。
剑道可以是剑，也可以是枪，也可以是任何东西。
剑尊者将一柄剑分解成无数小剑，再将那些小剑重新排列组合，构成了枪的形状。
在这一过程中，剑的本质没有变，只是形态变了。
而那种本质，才是剑道的核心。
剑尊者观察着萧云的表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了几息。
然后他又抬手一挥，那柄由小剑组成的长枪瞬间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银雾，重新化为无数细碎的银光消散于空气中。
只有一柄食指大小的小剑留了下来，安静地悬浮在剑尊者的掌心上空。
这柄小剑比寻常的小剑显得圆润一些，剑身没有锋刃，边缘处带着一种温润的弧度。
更重要的，是其竟散发着浓郁的丹香。
那种香气清冽而醇厚，带着草木与灵材混合后特有的芬芳。
那香气从小剑的表面缓缓散出，如同那柄小剑本身就是一颗丹药。
剑尊者笑了笑，问：“这又是什么？”
萧云沉默几息，拱了拱手，道：“我明白了。”
剑尊者没有追问，只是嗯了一声，便将剑收了回去。
那柄散发着丹香的小剑在他掌心一转便消失不见。
他负手而立，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中，温和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至于你说的第二点……”
剑尊者缓缓开口，语气比方才多了一层耐心，像是在给一个尚未想通关节的弟子讲道理：
“师，有很多种。”
“启蒙之师，传你修行入门的根基，大道之师，引你走向更高更远的路。”
“二者并存，并不违礼。”
“只要不背弃前师，便是佳话。”
说完后，剑尊者停顿了几息，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落在萧云的面容上，安静地观察着他的神情。
随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中带着一种无奈，又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与欣赏：
“你小子……是不是只要你那小世界中的师父同意，就可以了？”
萧云愣了愣。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剑尊者便闭上了双目。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合拢的瞬间，整座宫阙中那些翻涌的剑道道韵忽然变得极为安静。
现场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萧云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他偏过头看了看楚承天，又看了看江灵君。
二人面对他投来的目光，都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他不需要担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柱香后，突然，剑尊者身边的光影扭曲了。
那些白玉般纯净的空气如同一块被轻轻揉动的水面，泛起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扭曲的光影逐渐汇聚，从模糊到清晰，从虚幻到凝实，最终形成了一个萧云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是陈玄青的身影。
萧云一眼便认出，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就是尊者之力？！
隔着十万八千里，隔着各种禁制和屏障，就这样直接沟通接引？！
陈玄青穿着一件素青色的道袍，模样与萧云印象中并没有任何差别。
只是这并非真身。
那道身影的边缘处还带着一层极淡的透明，虽然清晰，却没有实体。
陈玄青看了看周围。
他的目光从这座白玉宫阙中缓缓扫过，在那片翻涌的云海之外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在萧云身上。
那双眼睛中，先是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随即那层惊讶被一种浓郁的，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鼓励所覆盖。
他看了萧云几息，像是在确认面前这个年轻人的成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萧云。”
“柯前辈已经将事情与我说了。”
“一开始我还吓了一跳，以为是我修行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由衷的欣慰：“短短的时间里，你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为你感到骄傲。”
萧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半透明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陈玄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语气中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任何不甘或失落：“大道之师与启蒙之师，本就是两条并行的路。”
“你走得更远，是好事。”
他微微顿了一下：“柯前辈愿意收你为徒，是你的机缘，你应该答应。”
他说完这句话后，目光落在萧云的面容上，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听进去了。
片刻后他微微笑了一下：
“不管日后你走到哪一步，青云宗总有一杯热茶等着你。”
说完后，陈玄青转过身，面对着剑尊者。
他双手抱拳，深深躬身，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礼。
那个动作缓慢而端方，带着一种托付的意味。
剑尊者见状，神色变得郑重认真，随后重重颔首。
陈玄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那道身影的边缘开始逐渐模糊时，最后看了萧云一眼。
那一眼中有赞赏，有鼓励，还有一丝极淡的释然。
然后那道投影便彻底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