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在大殿中盘膝而坐，双目微闭，将自身状态一点一点地推向了巅峰。
与此同时，大殿之外，湖泊之中，楚承天正在布置禁制。
萧云原本以为楚承天会取出阵盘、法器之类的物件来布阵，可楚承天只是站在湖水中，负手而立，然后缓缓开口。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与天地共鸣的韵律，那些字句落下的瞬间，湖水中便多出了一层禁制。
那些禁制无形无质，却确确实实地存在着，将整座大殿连同周围的水域一并笼罩其中。
楚承天说了一句又一句，那些禁制便一层又一层地叠加而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如同一件被反复编织的厚衣，将整片空间裹得严严实实。
萧云在大殿中感受着那些禁制的层层落定，心中升起一丝惊奇。
他知道楚承天修的是言道，也见过他以言语止住天地，以言语敕令万蚀成员自裁。
可此刻，当他亲眼看着楚承天用“说”的方式布置出如此繁复而精密的禁制时，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些禁制的结构极为精细，每一层都各有其用，有的隔绝气息，有的遮蔽感知，有的扰乱灵力波动，有的甚至能扭曲光线与声音的传播。
它们彼此交织，彼此补充，没有任何死角，没有任何漏洞。
这湖泊本身就有隔绝探查的功效，那层漆黑如墨的湖水能够削弱一切外来感知。
如今被楚承天这么一弄，萧云粗略估算了一下，除非是尊者亲自降临，否则别的修士哪怕就位于湖泊正上方，也无法窥探到湖底任何一丝气息。
楚承天弄完这一切，抬手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珠。
他转过身，对着大殿方向比了个“搞定”的手势，然后便盘膝坐在了大殿正上方的位置，为萧云护法。
萧云心中感动。
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对楚承天道：“大师兄，你还是不要坐在这上面比较好。”
楚承天歪了歪头：“为啥？”
萧云斟酌了一下措辞，道：“体道之眸会出现在上空，你位于我们中间，我怕发生什么不好的反应。”
楚承天闻言，沉默了一息。
然后乖乖地从大殿上方飘了下来，落到了大殿旁边的水底，重新盘膝坐下。
他的位置从大殿正上方变成了侧方，距离萧云更远了一些，却依旧将整座大殿纳入了感知范围之内。
萧云见一切妥当，便将目光落在了周围那些飘浮的道韵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吸收这些道韵。
之前都是想吸就吸，从未像今天这样层层布置，还有蕴道护法。
他忽然觉得有些庆幸。
幸好当初吸收道韵的时候，基本都在小世界中完成。
那边的修士认知和境界都有限，看不出什么端倪。
而一来到大世界不久，就被江灵君提醒了，也是运气好。
否则若是被哪个高阶修士撞见他片刻间吸收数十缕道韵的画面，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他已经掌握的，能够直接吸收道韵的大道有十二道。
分别为：体、金、木、水、火、土、魂、血、剑、枪、炼、雷。
每一条大道之前都吸收到了五十缕道韵的层次。
但那已经过去了许久，他的修为一路突破到了羽化后期，底蕴比当初厚了何止数倍。
如今自己的实力今非昔比，也不知道能吸收多少缕。
他不再思索，而是将感知扩散到周围的体道道韵中，直接开始了吸收。
第一缕体道道韵被牵引到体内的瞬间，萧云头顶那片被他与楚承天刻意留出的空域中，一道巨大裂缝无声地浮现。
裂缝中，那只暗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开。
这一次，祂没有立刻降下威压。
那双眼眸安静地悬停在裂缝深处，如同一轮从深渊中升起的冷日，静静地注视着下方的萧云。
虹膜中的暗金色纹路缓慢流转。
萧云抬起头，与那双眼眸对视。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中光芒缓缓转动，沉静而平稳，没有波澜，也没有退让。
暗金与七彩在半空中交汇，无声无息，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悄然碰撞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为玄妙的感受，如同两柄针锋相对的利剑，虽然还没有出鞘，却已经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然后，那道压迫感被一声怪叫打破了。
“我去！！！真的有啊！！！好大啊！好大！！！”
楚承天的声音从大殿外传来，响亮而兴奋。
那声音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奇与激动，如同一个刚进城的乡巴佬。
萧云的嘴角抽了抽。
那只暗金眼眸似乎也被那声怪叫打断了一瞬。
祂的目光微微偏转了一下，那层方才一直没释放的威压攻击终于落了下来，砸在萧云的身上。
可那道攻击落在萧云身上时，却如同清风拂面。
他的脊背依旧挺直，呼吸依旧平稳，甚至连经脉中的灵力流转都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萧云没有停顿，立刻开始吸收第二缕体道道韵。
随着第二缕体道道韵入体，体道之眸的下一次威压攻击也转瞬而来。
这一次，萧云依然没什么反应。
那道威压落在他的肩头，如同一片落叶拂过石壁，连他的衣袍都没有被吹动分毫。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双眼眸，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不再一缕一缕地吸收，而是将感知铺展开来，如同一张被骤然拉开的巨网，精准地罩住了周围数十缕体道道韵。
那些道韵在他的牵引下如同长鲸吸水，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入他的体内。
数十缕道韵几乎在同一时间汇入他的体内。
他的肉身在那股洪流的冲刷下发出细密的嗡鸣，翻涌不休。
这一次，体道之眸没有立刻攻击。
那双眼眸安静地悬停在裂缝深处，如同一个沉默的观察者，看着萧云将数十缕道韵一并吞入体内。
祂没有降下威压，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那样看着。
安静地，沉沉地，如同一座被云雾笼罩的火山，安静地伫立在那里，安静地注视着下方的一切。
萧云已经发现了。
随着自己修为越来越高，见到体道之眸的次数越来越多，这双眼眸虽然依然淡漠众生，但对自己的态度其实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
最初是最纯粹的漠视，如同天地看待一粒尘埃。
后来有了一丝好奇，好似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细微变数。
而现在，那层好奇被一种更加深沉的东西覆盖了。
冰冷。
如同天地本身在审视一个正在试图触碰它边缘的存在。
萧云将自身的体道道韵数量一路吸收到了一百二十缕，这才停下了动作。
那些涌入体内的道韵在他的血肉与骨骼中沉淀下来，将他的肉身推向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那种力量厚重而扎实，如同一座被反复夯实的山岳，根基稳固，无可撼动。
他缓缓抬起头，与体道之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