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壓的對抗持續了十息。
前五息，兩道威壓還在踫撞撕咬，暗金色與七彩的光芒在湖底空間中交織成一片混亂的漩渦。
可到了第六息，七彩眼眸的威壓開始顯出頹勢。
它的位格雖高，可力量終究差了太多。
那層七彩的光芒開始收縮，邊緣處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第十息，七彩眼眸的威壓徹底崩散。
那輪懸于蕭雲身後的彩色驕陽驟然黯淡下去，縮回了裂縫深處。
體道之眸的暗金色威壓如同一座終于沖破堤壩的洪流，裹挾著碾壓一切的重量，毫無阻礙地落在了蕭雲身上。
蕭雲整個人倒飛出去，從大殿正中央直直地砸向後方那面石壁。
轟的一聲巨響，他的後背撞在牆上，整面石壁上的陣紋在那一瞬間劇烈震顫，亮起的光芒忽明忽暗。
石壁上浮現出數道細密的裂紋，碎石簌簌落下。
蕭雲的身體在牆上停滯了一瞬，然後緩緩滑落，跌坐在牆根處。
體道之眸最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惱怒與警惕已經褪去了大半，恢復了先前那種冰冷而漠然的注視，可那層漠然之下，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裂縫緩緩閉合，暗金色的光芒一寸一寸地收攏，最終徹底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湖底空間重新恢復了灰暗，只剩下那些劍陣還在無聲地流轉著。
下一瞬，那些劍陣也消散。
蕭雲的傷勢很重。
他的肉身在那道威壓落下的瞬間便布滿了裂痕。
那些裂痕從皮膚表面向深處蔓延，每一道裂紋中都滲出細密的血珠，將他的白色衣袍染成一片斑駁的暗紅。
他的骨骼在威壓下發出了細碎的聲響，經脈在靈力的沖擊下多處斷裂，靈力在體內橫沖直撞，失去了原本平穩的流轉路徑。
他的面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呼吸微弱而急促。
他坐在牆根處，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似乎隨時都會徹底碎裂開來。
一口氣吸收了七十縷道韻，如此量級的積累引來的體道之眸威壓，果然不是開玩笑的。
不過，體道之眸的威壓攻擊很純粹。
它只是純粹的力量，如同一柄劍的鋒芒，鋒芒過後，只留下傷口，沒有毒素侵蝕，沒有後續的任何傷害手段。
因此蕭雲身上的傷勢在威壓消散之後，逆天的恢復力開始顯現，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恢復。
與此同時，他又掏出一大把香氣四溢的圓潤丹藥，一股腦往嘴里塞去。
那些裂開的皮膚邊緣處，新生的肉芽正在緩慢蠕動，將傷口一點一點地收攏。
斷裂的經脈重新接續，碎裂的骨骼緩緩愈合，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等到楚承天來到蕭雲身邊時，他已經能夠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了。
楚承天一邊伸手扶住蕭雲，一邊將感知探入他的體內。
片刻後，他的眉頭微微一挑，眼中閃過一抹意外之色︰“恢復得這麼快？！”
他便也放下了心來。
剛準備開口說些什麼，蕭雲卻忽然抬手一招。
然後，十一條大道的道韻同時涌來。
金、木、水、火、土、魂、血、劍、槍、煉、雷。
那些不同顏色的道韻從四面八方同時匯聚，如同一片被掀起的彩色洪流，從大殿的每一個縫隙中涌入，朝著蕭雲的方向奔涌而去。
那些道韻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爭先恐後地涌入蕭雲的體內。
楚承天一開始被嚇了一大跳。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扶著蕭雲的手猛地一緊。
方才吸收七十縷體道道韻就引來了體道之眸那等恐怖的威壓，把蕭雲打成這副模樣，現在這傷勢都沒恢復利索，就一下子又吸收了這麼多？！
十一條大道同時涌入，這要是再引來什麼不得了的反應，蕭雲這副身子骨還能不能扛得住？
他下意識地將感知鋪展開來，準備隨時應對可能出現的任何異象。
可他觀察了片刻，卻發現什麼都沒有出現。
那些道韻涌入蕭雲體內後，一切平靜，什麼都沒有發生。
蕭雲的呼吸平穩，面色雖然依舊蒼白，卻已經開始浮現血色。
他的氣息在緩緩攀升，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復到巔峰。
楚承天又等了幾息，確認沒有異樣後，才緩緩松開了掐訣的手指。
他將那口憋了許久的氣緩緩吐出來，臉上的緊張之色也一層層褪去。
楚承天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看來只有吸收體道道韻的時候，才會有那種危險。
其余的大道不會引來任何類似的反應。
就在這時，蕭雲突然開口問道︰“大師兄，這個世界上，有體道尊者嗎？”
楚承天聞言，微微偏了偏頭。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從蕭雲的面容上移開，落在遠處那片被劍陣封鎖後逐漸恢復平靜的灰暗空間中，像是在回憶什麼。
片刻後他搖了搖頭，語氣比方才認真了幾分︰“我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尊者的數量本就極少，而且本身強弱與大道強弱有關，突破尊者的難度也與這直接掛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蕭雲︰“哪怕尊者已經是世間罕有，鳳毛麟角，但我跟著師父見過的尊者本就沒有幾位，而且他們中，大部分都是旁支或下屬大道的尊者。”
“比如說雨尊者、拳尊者之類的。”
“像師父這樣的劍道成尊的尊者，已經算是很強的尊者了，畢竟劍道也算是半個大道了。”
蕭雲安靜地听著。
楚承天的語氣變得比方才低了幾分︰
“像那些真正的大道尊者，比如五行屬性對應的尊者、體道尊者、魂道尊者之類的，我是听都沒听說過。”他頓了頓，“我甚至懷疑這些本源的強悍大道，成尊的難度已經大到幾乎不可能成尊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沉默了幾息，像是覺得自己方才那番話有些過于武斷，又補了一句︰
“當然，這只是我的猜測。”
“我的見識有限，師父又是謎語人，天地之大，或許在某個我們觸及不到的角落，就有這樣的存在。”
“但至少，在我所知的範圍內，從未出現過。”
“那大道都是所有種族共享的嗎？比如說師父是劍尊者，那別的種族還能出劍尊者嗎？”蕭雲被勾起了一些好奇心，又問道。
楚承天搖了搖頭道︰“尊者唯一，不論什麼種族，師父是劍尊者，那這世間，就不會有第二個劍尊者。”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手指摩挲著下巴道︰
“不過……倒是可能會有大劍尊者，小劍尊者，木劍尊者，鐵劍尊者之類的……”
“當然，我反正是沒有見過或听說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