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看着眼前快速放大的拳头,心中却沉静如渊。
天族男子已经油尽灯枯,本身力量就十不存一。
而且他根本就不是体修,肉身的力量虽然经过修为和道韵的强化,但终究还是杀伤力有限。
萧云同样一拳轰出。
两拳相撞的瞬间,恐怖的气浪和震荡向四周冲击而出。
那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塔顶空间中炸开,如同一面被击碎的天鼓。
碰撞点周围的空间寸寸龟裂,漆黑的裂缝从中央向四面八方蔓延。
冲击波将地面上的碎石卷起,朝着墙壁砸去,在那些白玉石壁上留下密密麻麻的凹痕。
下一瞬,两人同时向后倒退。
萧云连退七步。
他的脚掌在地面上踩出七个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将脚下的石板踏出裂纹。
他的身形在最后一步时微微晃动了一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气息在那瞬间紊乱了一分,又迅速平复。
他的拳头在微微发颤,指节处泛着一层暗红色的瘀痕。
天族连退五步。
他的身形踉跄着几乎站不稳,随后喷出一大口鲜血,洒落在脚下的碎石上。
他的脸色灰败无比,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死物。
他眼中已经完全是惊惧和绝望。
他面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肉身的力量比同境界的体修还要强?!
他是一个蕴道。
哪怕重伤在身,哪怕灵力枯竭,可蕴道修士的肉身终究是经过无数次天劫淬炼,经过无数缕道韵打磨过的。
那具肉身本身就是一件法宝。
可对面那个羽化人族,竟然一拳将他逼退五步,还将他打得吐血。
与此同时,塔顶被毁。
萧云的求救信息终于传到了外界的楚承天识海中。
楚承天正在外围与几名蕴道修士纠缠,他的金色大棒正砸在其中一个蕴道修士的护体灵光上。
那道传音涌入识海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一滞,瞳孔骤缩。
下一瞬,他直接抛下那几个蕴道敌手,第一时间进入了高塔之中。
他的身形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穿过那道被剑光劈开的裂缝,直奔塔顶而去。
那几个正在与他缠斗的蕴道修士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追入塔中。
楚承天落在塔顶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的景象比他预想的要惨烈得多。
塔顶的空间如同一片被风暴席卷过的废墟,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与坑洞,墙壁上到处都是被剑气切割出的细长伤口,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一些灰白色的骨粉散落在碎石之间。
那些骨粉的颗粒极细,混在尘土中几乎难以辨认,但楚承天还是认了出来。
那些应该是残留的万蚀登仙修士的遗骸。
那些人被绞碎到这种程度,连完整的骨骼都没有剩下。
而在塔顶的正中央,那个被吊在蚀源残骸下方的星族男子,浑身伤痕,四肢齐断,如同一具被拆解到只剩核心的残破玩偶。
他的独眼微微睁着,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可他还活着。
楚承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确认那不是万蚀成员后,便移开了。
然后他看到了萧云。
萧云站在塔顶的另一端,衣袍破烂,嘴角带血。
可他的气息平稳,灵力充盈,整个人站得笔直。
楚承天心中松了口气。
可当他看到与萧云相对的那个天族男子时,他的眼中满是惊讶。
蕴道?!
塔中竟然还藏着蕴道!
可那个蕴道,此刻却身形佝偻,面色灰败,嘴角不断涌出暗色的血液,整个人虚弱得如同一具被抽干了生气的死物。
他的天冠已经碎裂,他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他的眼中翻涌着惊惧与绝望。
楚承天的眼神在萧云和那个天族身上来回转了两遍,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为什么一个天族蕴道,看着快要被萧云这个羽化修士弄死了?
什么情况?!
萧云连忙大喊:“大师兄,救我!!!”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个星族男子:“顺便也把他救了吧。”
楚承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塔顶的入口处便传来了数道破空声。
那些刚才与楚承天缠斗的万蚀蕴道修士已经追了进来。
他们的身形落在塔顶的边缘,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空间,扫过那些散落的骨粉,扫过那个天族蕴道,最后落在了萧云的身上。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那些蕴道修士的表情在同一时间凝固了。
他们的目光和楚承天一样,在天族蕴道和萧云之间来回游移。
一个羽化后期的人族,把一个蕴道天族打成了这副模样?
那他们的同伴呢?
那些守在塔中的登仙修士呢?
不会,那些骨粉就是……
下一瞬,楚承天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塔顶的废墟中回荡着,爽朗而痛快。
反正不管怎么说,行动成功了,蚀源已经被毁。
他伸手一招,一股温润而浑厚的灵力从他掌心中涌出,将萧云与那星族男子同时包裹其中。
萧云感觉到熟悉的拉扯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视野中的一切开始被拉长扭曲,化作一道道模糊的色带,然后迅速消散。
那些万蚀蕴道修士没有追。
他们站在塔顶的边缘,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裹着两道身影消失在这片小世界。
那些人的表情很复杂,他们只是纷纷落在了天族蕴道的身边,身形围成一个半圆,将那个虚弱到极点的身影护在中心。
每个人的身上,都有蚀息气息散出。
那些暗色的黑气缓缓渗出,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些蚀息涌入天族蕴道的体内,后者的身形在那股蚀息的灌注下微微颤抖着,他灰败的面色开始一点一点地恢复血色,那顶彻底碎裂的天冠虚影也在他头顶重新凝聚出了一个极淡的轮廓,虽然远不如之前那般凝实,却终究开始有了形状。
而那些蕴道修士的脸色,在蚀息离体的同时,一个接一个地变得苍白。
他们的气息在那一瞬间都出现了萎靡,虽然很快便被他们重新收敛,可那一丝虚弱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将自己的蚀息分给了天族蕴道,自己便相应地减少了。
这种手段对自身并无致命损伤,可还是需要大量时间重新补充。
天族蕴道的气息逐渐平稳了下来。
他的眼中有浓重的怨毒之色闪过,看向萧云消失的方向,似乎要将那个身影完全烙印在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