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先別急。”裴擒虎語氣平淡︰“你兒子得罪了一個不該得罪的人。
他帶著三個老婆來“黑色”酒吧唱歌跳舞，有兩個女人還懷了孩子。
你兒子居然要她們三個女人跟他走，她們不肯，你兒子就叫人強行綁架，那人就報了警，我們也是沒辦法。”
“這麼點小事，就算報警，也是派出所派人去，而你親自出馬，明知道是我的孩子還抓，你這是什麼意思？”周護國這會兒也不給裴擒虎面子了。
“老周，太晚了，這事一下說不清，明天再說吧！”說完，裴擒虎掛掉了電話。
“嘟——嘟——嘟——”
電話當真掛了。
周護國站在客廳里，握著听音鍵的手都在抖。
他跟裴擒虎共事十幾年，太了解這個人了——平時看似雷厲風行，但如果有官員一個電話過去，官官相護，什麼時候裴擒虎推辭過？
是誰？有這麼厲害，能讓他這麼做？
今晚這是頭一遭。
“不該得罪的人……”
周護國把這幾個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越想越不對勁。
他坐回沙發上，摸出煙盒，一根接一根地抽。
煙灰缸滿了又倒，倒了又滿。
窗外天一點點亮起來的時候，他終于撥通了另一個號碼——省公安局廳廳長劉子建。
“老劉，昨晚夜色酒吧的事，你清楚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周，發生什麼事了？我不知道呀…你去找下老裴吧！”
劉子建快七十了，上面要求他退休，其實基本上的事情都是裴擒虎說了算。
周護國一臉無奈。
第二天，到了上班的時間，周護國已經到了省公安廳，在辦公室等著裴擒虎。
周護國在裴擒虎辦公室外的沙發上坐了整整兩個小時。
煙灰缸里的煙頭堆成了小山。
他給劉子建打了三個電話，對方要麼說“在開會”，要麼說和誰誰誰在吃飯，總之就是不接茬。
他終于意識到——裴擒虎這次是鐵了心要辦他兒子。
上午九點半，裴擒虎終于來了。
他穿著警服，表情嚴肅，身後跟著秘書，目不斜視地走進辦公室，連看都沒看周護國一眼。
“老裴！”周護國騰地站起來。
裴擒虎腳步一頓，轉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老周啊，你來了，坐吧。”
他走進辦公室，在辦公桌後坐下，示意秘書倒了兩杯茶。
周護國跟進去，一屁股坐在對面，開門見山︰“我兒子呢？”
“在拘留所。”裴擒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放人。”周護國說。
“放不了。”裴擒虎放下茶杯︰“當事人不原諒，我放不了。”
周護國臉色鐵青︰“當事人是誰？”
裴擒虎看了他一眼︰“王二狗。”
“王二狗？”周護國皺眉︰“沒听說過，他是什麼人，值得你如此維護他？”
“一個普通人。”裴擒虎說︰“但人家手里有證據——錄音、照片，你兒子在酒吧里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全錄下來了，拍下來了。
要是我不處理妥當，明天全省報紙頭條、然後電視新聞，都會成為焦點……老周，你想想後果，這後果不但涉及到你兒子，還涉及到你。
我現在攥著這案子不動，就在等你！”
周護國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後果。
他這個位置，最怕的就是輿論。
一旦事情鬧大，別說升遷，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子都是問題。
“王二狗想怎麼樣？”周護國聲音低沉。
“不知道。”裴擒虎攤手︰“你最好親自聯系他，請他吃頓飯，看看他有什麼要求，然後私了。
這樣，你好他好我也好。”
“他的聯系電話？”周護國無奈。
裴擒虎報給了王二狗在胡仙兒的別墅電話。
裴擒虎報完號碼，就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擺明了不想听這通電話。
周護國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語氣平淡，听不出情緒。
周護國清了清嗓子︰“請問，是王二狗王先生嗎？”
“是我。”
“王先生你好，我是周護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周護國能听到對方輕輕笑了一聲。
“周廳長，久仰。”王二狗語氣平淡︰“周廳長有什麼指示？”
周護國心里一沉。
這個人，不卑不亢，著實是個難纏的主。
“王先生，犬子周小均年輕不懂事，昨晚在酒吧多有冒犯，我作為父親，替他向你賠個不是。”周護國咬著牙，把話說完︰“我想請你和……和你的家人吃個便飯，當面賠罪，你看方便嗎？”
電話那頭又笑了。
“周廳長客氣了。”王二狗說，“吃飯可以。
不過我有個條件。”
“你說。”
“地方我選。”
周護國皺眉︰“什麼地方？”
“你家。”王二狗說︰“就今晚，我帶三個老婆去你家吃飯。
周夫人親自下廚，我們邊吃邊聊。”
周護國愣住了。
來我家？
這哪里是吃飯，這是登門羞辱。
“王先生，這……”
“不願意？”王二狗語氣輕描淡寫︰“那我只能讓裴廳長按程序辦事了。
對了，我手里的照片和錄音，明天一早就會送到省紀委和各大報社。
周廳長，你考慮一下。”
周護國握著听筒的手在抖。
裴擒虎站在窗邊，假裝看風景，但耳朵豎得筆直。
周護國閉了閉眼。
“好。”他說︰“今晚七點，我在家等你們。”
“這還差不多！”王二狗說完，掛了電話。
“嘟——”
周護國緩緩放下听筒，臉色煞白。
裴擒虎轉過身，裝作剛注意到他︰“老周，談得怎麼樣？”
周護國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王二狗要的不是錢，也不是道歉。
他要的是讓他周護國，堂堂省規劃廳副廳長，在自己家里，親自給一個“普通人”做飯賠罪。
這頓飯吃完，他周護國這輩子都欠下王二狗的了。
而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讓人欠他。
欠了，就得還。
還不清，就一輩子被他攥在手里。
周護國脊背發涼。
裴擒虎看著周護國的臉色，心里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走過去，拍了拍周護國的肩膀，語氣溫和︰“老周，能私了就好。
王先生的要求……不過分吧？”
周護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復雜。
“裴擒虎，”他聲音沙啞︰“這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