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八十公里?!”
李龙脚底下像是踩了块溜冰板,猛地往后出溜了半步。
后脑勺“咚”的一下撞在生锈的铁皮架子上。
震下一小片暗红色的铁渣子,掉在他油腻腻的后衣领里,刺挠得慌。
他顾不上揉脑袋,两眼瞪得比牛眼还大。
粗壮的指头哆哆嗦嗦地指着那枚银色的铁炮仗。
“苏、苏总……您没开玩笑吧?”
李龙喉结上下滚动,咽下去的唾沫都带着股子冷风的凉意。
“八十公里!俺这辈子打过最远的炮,也就能听个响。这玩意儿能在天边外头把人给崩了?”
苏白没理他的咋呼。
他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眼皮半搭拉着,眼神扫过车间外头灰蒙蒙的天空。
大西北的沙子又开始卷起来了。
打在玻璃窗上劈啪作响。
“老李,格局打开点。”
苏白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眼泪。
“以后这天上的规矩,得按咱们的来。谁不长眼凑过来,就让他尝尝连敌人都看不见就下地狱的滋味。”
时间就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齿轮。
嘎吱嘎吱地在大西北这片沙窝子里碾过。
几个月的光景。
原本那几个破土坯房的旧厂区,早被推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红砖大厂房,高耸的烟囱往外喷着工业文明的白烟。
隆隆的机器轰鸣声,没日没夜地撕咬着戈壁滩的狂风。
跑道两旁。
再也不是空荡荡的荒漠了。
一排排银白色的威龙战机,像是一把把开了锋的绝世军刺。
整整齐齐地趴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阳光打在流线型的机身上,折射出让人心寒的金属反光。
每架战机的机翼底下,都挂载着两枚泛着冷光的“霹雳”导弹。
那收腰的机身,夸张的后掠翼。
无一不在彰显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不讲理的暴力美学。
宋卫平穿着崭新的高空抗荷服,头盔夹在腋下。
他那张带着烧伤疤痕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各机位注意!通电,自检!”
他粗嘎的嗓门在无线电里回荡。
几十台涡喷发动机同时启动。
“嗡——!”
低频的咆哮汇聚在一起,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舞。
刺鼻的航空煤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
太平洋彼岸,华盛顿。
五角大楼地下七层的情报指挥中心,冷气开得足足的。
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化不开的焦躁和汗臭。
大统领的头发乱糟糟的,领带扯开了半截。
他像头困兽一样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转来转去。
皮鞋底踩在羊毛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布莱德!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统领把手里的一叠侦察报告狠狠砸在桌上。
纸页哗啦啦散了一桌子,滑落到地上。
布莱德将军脸上还贴着爆炸留下的纱布块。
他单手撑着桌面,脸色灰败,眼底布满血丝。
“总统阁下……我们在远东边境的雷达网,瞎了。”
他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瞎了?什么叫瞎了!”
大统领一巴掌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震翻了旁边半杯冷咖啡。
咖啡渍顺着桌沿往下滴,落在他的裤腿上。
布莱德咽了口唾沫。
他指着墙上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手指头微微发抖。
屏幕上,亚洲大陆的边缘,出现了一大片诡异的黑色盲区。
“我们的高空侦察机,只要一靠近那个区域,雷达屏幕上就全是雪花点。”
布莱德咬着牙,声音里透着股压不住的恐惧。
“飞行员说……他们在云层缝隙里,看到过银色的闪电。”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
“速度超过音速……外形像只没长螺旋桨的怪物。”
“UFo?”
大统领气笑了,一脚踢开地上的废纸。
“你当这是在拍科幻电影吗!布莱德,你是不是被那次爆炸震坏了脑子!”
“阁下,那是隐身战机!”
情报局长麦克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破译的密电,脸色惨白。
“远东那边传回来的死线情报……他们叫它‘威龙’。”
麦克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那个叫苏白的疯子,不仅没死在我们的技术封锁里。他还在那片沙漠里,硬生生抠出了一支幽灵机群!”
大统领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双手死死扒住桌子边缘,指关节泛起死白。
“隐身……超音速……”
他脑子里回荡着这几个词,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堵他们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技术铁幕,现在看来,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命令所有侦察机,后撤五百海里!”
大统领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别去惹那个疯子!绝对不要!”
视角切回大西北。
简易塔台早就拆了,换成了两层高的钢筋水泥小楼。
玻璃窗擦得锃亮。
苏白就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
他那身银灰色的定制西装早就磨破了袖口,领子也洗得发白。
但这会儿穿在他身上,却透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上位者气场。
那是手里握着绝对武力才养出来的底气。
他左手插在兜里,右手夹着根大前门。
烟灰留了老长一截,摇摇欲坠。
林婉清站在他左后方。
这女博士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敬畏。
她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飞行数据记录本。
绿军装的领子扣得一丝不苟。
右边是李龙。
这汉子怀里死死抱着把刚配发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钢枪擦得锃亮,泛着幽蓝的枪油光。
他腰杆挺得笔直,像尊铁塔,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轰——”
跑道上,宋卫平驾驶的长机率先发力。
幽蓝的尾焰喷薄而出,战机像撕裂空气的利刃。
猛地拔地而起。
紧接着,一架接一架。
银色的机群在戈壁滩上空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钢铁大网。
巨大的音爆声接连炸响。
震得塔台的玻璃“嗡嗡”直颤。
苏白抖了抖手里的烟灰。
灰白的粉末顺着指缝飘落,掉在皮鞋面上。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旁边、眼眶微红的老首长。
老将军披着那件旧军大衣,双手背在身后。
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像能点燃这片沙漠。
苏白把抽剩的烟屁股扔在地上。
皮鞋尖随意地碾了两下。
他扯起一边嘴角,露出个野性十足的笑。
下巴冲着窗外那片被战机撕裂的苍穹扬了扬。
“首长。”
苏白声音不高,散在隆隆的轰鸣声里,却清晰无比。
“这天上,以后就是咱们说了算了。”
他舔了舔干涩的左边腮帮子。
眼底那抹疯狂的算计再次翻涌上来。
“这步棋走完了。”
苏白双手揣进兜里,身体微微前倾,盯着老首长的眼睛。
“下一步。”
他顿了半秒。
语气里透着股不讲理的狂妄和贪婪。
“该把他们引以为傲的大洋。”
“变成咱们自家的澡堂子了。弄两艘能跑马的大铁船玩玩,您觉得咋样?”